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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了,常青山的高處卻還是帶著絲絲的涼意,讓人甚是快哉。
今日是顏以冬上山的第二十八天了,她在心中一直細數著日子,雖說隨著日子的推移,她感到回家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但是那天的一切卻讓她在這個陌生的環境里感到無盡的無助感,逃離此處的念想也慢慢的刻進了內心深處。
盤膝端坐在床榻上的顏以冬雙手掐訣,微閉雙目安然入定,此時腦中各種雜念紛紜,回家的念想不斷環繞在她的腦海中,時而消亡時而又起。
隨后她沉下心來按照裴行康給的《青木訣》中的調息法開始呼吸,起初由緩慢細柔逐漸轉變為悠然深常,氣息時有時無,慢慢的腦海中的雜念開始消退了。
此時的她感覺自身對天地間有著非比尋常的感知能力,不論是細小的塵埃,還是空氣的流動,亦或者散布在四周若有若無的靈氣,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隨后顏以冬口中默念法訣,天地間那點點靈氣便像是黑夜中的飛蛾發現了明亮的燭光,不停的向她身體里涌去。
一絲絲靈氣柔和地融入顏以冬體內,順著氣息不斷下沉直至丹田之內,隨后便在她的意識引導下按照特定的經絡運行一個小周天,最后化作一縷精純的靈氣沉淀在她的丹田里。
這是她今天第三次完成一個小周天了,以她現在的體魄若是再運行一個小周天的話,將會感到全身經脈脹裂之痛,那感覺就像是全身經脈被刀刮過一般的痛苦,而在此之后必須要休息三五天才能夠繼續吐納。
雖然她時刻想著逃離此地,但是現在唯一的途徑就是修至玉清境二重成為記名弟子,然后每年有一次回家探親的機會。
所以她在修行上時刻沒有松懈,此刻就算再想盡快提高自己的修為,也知道語速則不達的道理,不會讓自己再運轉一個小周天從而經脈脹裂耽誤三五天。
顏以冬長舒了一口氣,睜開雙眸雙手掌心向外舉過頭頂成托天狀,口中念念有詞,一段生澀拗口的口訣從她口中念出,隨后她感到一陣暖流從腦海中傾瀉而下,順著特定的經脈游走了一個大周天,最后回到了腦海中。
當念及這個口訣,使得那股暖流在周身游走一遍的時候,埋藏在心中回家的念想也不斷浮現在她腦海里,但那思鄉的悲痛卻也像是被融進路暖流中,讓她感覺全身像是泡在溫暖的熱水中一樣,令她感到無比的舒暢。
此時顏以冬念的這個口訣,是顏大夫寫在《藥經》里的一段無名口訣,顏大夫曾要求她必須背下,并每天按照口訣的要求吐納一遍,所以顏以冬時至今日都不曾落下。
顏以冬曾經問過顏大夫這段無名口訣究竟是做什么用的,顏大夫便告知了她。原來顏以冬自小就體弱多病,因為一次風寒入體,使得她落下了病根,從此以后一到日落便呼吸衰竭說話困難,全身血脈猶如結冰一般痛苦不堪,只能靠顏大夫的特效藥丸緩解病癥。
后來顏大夫不知從哪得到這一個無名口訣,于是便讓她每日必須按口訣吐納一遍。沒想到這一口訣竟有奇效!
當日吐納完后,折磨她多年的病癥竟再也沒出現過了!所以顏以冬只當這個口訣是壓制體內頑疾之用,每日都不敢忘記按時吐納。
顏以冬按照這無名口訣的吐納法將那神秘的暖流在體內運轉了好幾遍后,收功靜坐在床榻上,頓時渾身開始大面積泛紅,體溫也在不斷的上升,她覺得體內好似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一般,在炙烤這自己的五臟六腑。
不過顏以冬竟沒有絲毫的意外感,從腰間解下一個黃皮葫蘆,打開蓋子將里面裝著的烈酒灌了一口入喉。
剎那間這口烈酒傾瀉而下,與體內那團燃燒的火焰相互碰撞相互交融,轉眼間的功夫,之前還在體內作亂的那團烈火就像是冬日里的積雪遇見了驕陽一般迅速消融散盡,而那燒喉的烈酒也化作一團氣霧,從口鼻的呼吸中排入體外。
顏以冬伸手擦去嘴角的酒水,將顏大夫交給她的酒葫蘆放置眼前仔細端詳。看著這酒葫蘆不免使她有些睹物思人,她記得父親每天晚上都會趁自己睡下后,一個人獨自站在院子里默默地用著這酒葫蘆一口接一口,沒有停歇的喝著酒。
好幾次顏以冬都沒睡著,起身躲在窗旁偷偷的看著父親一個人在月下喝著酒。
看他喝著酒,瘋魔似的詠著詩;看他喝著酒,癲狂似的留著淚;看他喝著酒,折下一截枯枝作劍披頭散發的月下劍舞。
顏以冬多次想問,但她卻不敢問,她知道這與母親有關。雖然她小時候問過父親為什么其他孩子都有母親,為什么自己卻沒有母親呢?
直到現在顏以冬還記得父親當時的臉色極為可怕,手中青筋暴起。在她印象中,父親雖然不茍言笑時刻板著一張嚴肅的臉,但她心里清楚父親是一個嘴硬心軟溫柔的人。
那天的父親卻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讓她感到有些害怕,而后父親再看向當時就要嚎啕大哭的她時,又變回來了那個一臉嚴肅但眼中卻閃著溫柔目光的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