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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阿溫送上熱酒和小菜,和昭之說了兩句就退下了。手里握著那個盒子,昭之把它放在桌上,想起今日這一行。
京城最著名的首飾店是采蝶軒,昭之一將簪子拿出來之后掌柜雙眼頓時發亮,愛不釋手的打量著,昭之拒絕了幾遍表示不賣,掌柜這才依依不舍的將后頭做工的大師傅請出來,大師傅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才搖頭表示不知道。昭之失望而歸,走到門口大師傅建議讓他去巷口的當鋪問問,昭之客氣的給了些銀錢,又去了當鋪。
當鋪老板生著一張胖胖的紅臉,有幾分富貴之氣,他坐在案上,瞇眼將發簪打量了好幾遍,最后搖頭,告訴她只能看出是宮里出來的,至于來歷是一點也說不出來。
事情到這里,完全沒有線索,不過有沒有線索也沒那么重要,只是她心里仍有一點點的固執和不甘罷了。
昭之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白天看驚覺寺隱在白云間,黃色琉璃瓦,飛檐斗拱,慢慢都被籠在白紗里,古樸壯麗,驚覺寺的背后青山環伺,重重疊疊。
稀稀落落的雪花還沒積起來,小孩子在在街上追來趕去咯咯笑個不停,街上的攤販都躲在屋檐下,馬路中間還是有不少過路人在游逛。
衣衫襤褸的老者蹣跚推著小車往街角行去,他身后跟著衣著整潔滿是補丁的小童,小童手上拿著灰撲撲的玩具一邊玩一邊轉頭和老者說著什么,絲毫沒注意到側方行過來的馬車。馬車行的不快,等看到孩子時卻是來不及調整方向了,車夫大驚之下奮力拉馬,老者大驚之下松開小車抱起孩子,小車直直的沖馬車撞過去,一時間人仰馬翻。
不一會兒從車里出來一個華服人,車夫見人沒事便將馬車扶起,華服人沉著臉皺著眉頭圍著車繞了一圈,然后來到老者面前,昭之這才發現此人便是那日與她在書局搶書之人,老者放下嚇得哇哇大哭的孫兒,梗著脖子扶起自己的小車,走上前低聲下氣給華服人道歉,華服人一臉嚴肅,盯著老者不放。
周圍好事的人一下子就圍了上來,指指點點的。一個說是老者的錯,車子壞掉的地方應該老者賠。一個說是既然人沒事車也沒事,只是掉了幾塊金漆,就別讓人賠了吧。另一個說,你知道那金漆有多難弄嗎,有多貴嗎,必須要賠。
老者一聽說是金漆,嚇得腿都軟了。佝僂的身軀壓得更低了,嘴里仍是不住的道歉。華服人氣勢洶洶的叉著腰,朝車夫攤開手,低聲喝道,“拿來!”車夫遲疑的將大刀遞上去,昭之站起身正準備跳下去,一只胳膊拉住她,昭之回頭,見徽娘朝她搖頭,意示她繼續看。
只見華服人對老者喝道,“賠個屁,你拿什么賠。”老者差點沒跪下,嚇得直哆嗦。然后華服人拔出刀,對著老人的小車劃拉兩下,小車根本沒上漆,被刀一劃只有兩道淺淺的印子,眾人困惑不已。華服人這才說,“兩清了,滾吧。”周圍的人哄堂大笑,就連老者的孫子也逗樂了,老者語無倫次表達感激之情,華服人卻看也不看他,轉身上馬車走了。
昭之也抿嘴一笑,坐回位置上,對徽娘揚聲道:“那老頭我見過,是個不講理的人,想不到居然還是個好人呀。”
徽娘勾唇笑了笑,抬眼看向昭之,道:“這世上的事好壞兩分,但人卻沒法分。因為好人可能做壞事,壞人也可能做好事。”
昭之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好奇問她,“徽娘你認識此人?”
徽娘抬眸看她,神色有些驚訝,“此人是京兆府尹,柳邕大人,性格乖張暴躁,但卻是個好官,為民辦了不少好事。”
昭之心里很是贊同此話,應了一聲,“好人能做好事,偶爾也會做壞事。”
徽娘一邊抬腕倒茶,一邊對昭之規勸,“大白天就別喝酒了。”轉頭喚人將酒具都撤走了,她一截雪白胳膊從袖中漏出來,只見那纖細的腕上系著一圈紅色的絲線,紅白相映竟生出了別樣的風情,大紅色的絲線襯托得纖細雪白的玉臂瑩潤生輝,雪白的手腕映襯那根紅色的細線仿佛一抹流動的紅,妖嬈精致。
昭之看著她斟茶,裊裊熱氣升起來,深吸一口氣,清淺的茶香,白瓷的茶盅里裝著碧綠清澈的茶水,開口笑言,“這是飛雨盞,想不到今日竟有這等口福,喝到西域絕世珍品。”
徽娘也笑,“比起你送來的那兩壇沉香酒,這可算不得什么。”徽娘斟好茶,將茶盅遞給昭之。昭之接過,輕啜一口,此茶味溫潤適口,入喉之后繚繞回旋的余香,直教人心曠神怡,宿醉后的不適和沉悶消散了大半。
徽娘一邊飲茶,一邊笑問,“你今日找我所謂何事?”
昭之放下茶盅,將小盒子打開,攤開放在徽娘面前,“本來想尋師姐問問,不過沒找著人,昨天看你表情好似也知道一些,就想著看看徽娘是否能指點一二。”
徽娘纖纖素手勾起鳳鈺簪,細細打量,然后才問,“你想知道什么?”
昭之沉吟道,“此物是我一位故友相贈,本以為是尋常物,不過貴重了些。沒想到卻牽扯了一些怪異的事情,所以想知道一下它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