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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何時來見我?”
綠杞低頭不語,昭之冷笑道,“現在我出門找他,你可有話要說嗎?”
昭之站起身,從她身側走過,院外墨綠的叢竹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彎曲的小徑延伸至拐角處。那場大雪連續下了兩日才停,至今依舊是陰云壓頂,北風號怒。
昭之信步走在小徑上,那天孟琮沅說要帶她去見她的父親,昭之便留了下來。然后再不見他人,問綠杞也是問三句話一句話也答不出來,他這樣晦暗不明的態度,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走過拐角,忽然隱約看見似有人朝這邊走來,定情一看,是孟琮沅和那日的紫衣少年,二人一邊并肩前行一邊低語交談。昭之停下腳步,那二人也看到她,孟琮沅側頭對那少年說了什么,少年吐吐舌頭,對昭之擠眉弄眼一番,轉身走了。
孟琮沅面色深沉的走到她面前,扯下大氅披在她肩上,“你怎的穿成這樣就出來了,綠杞呢?”
昭之輕輕搖頭,揚起下巴看他的眼睛。“你上次說,帶我去見那人,什么時候,去哪里見?”
其實她也不是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只是他說帶她去的時候,她便覺得有幾分依仗。聽說,那人后來又成了家,有了妻子和孩子,她這樣孤身一人前去實在不夠明智。可,只是見見的話,為什么會覺得心尖泛酸發顫。
“你父親顧繇,現在是當今太子太傅,在京任職。所以,我要帶你回京以后,你們才能見面。只是這幾日突發的雪災和軍務的事情比較多,沒來得及與你細說。”
昭之點點頭,語氣凝重,又問,“那,我們何時回京?”
孟琮沅思索片刻,“三日后啟程,我還有些軍務要處理,脫不開身,這幾日讓綠杞陪你四處走走。”
“他真的想見我嗎?”昭之無法理解,既然會想見,為什么又不見。
“當然是真的。”揉了揉她被風吹得發紅的臉頰,又說,“進去吧,這兩天化雪會更冷的。”
昭之點點頭,她還有很多話想說,只能跟著他往回走,他走得快,昭之小碎步跟著他。“孟琮沅,你是要回京過年嗎?”
孟琮沅聞言側過身淡淡看她一眼,語氣平和,“恩,是的。”
他步子邁得大,速度倒是不緊不慢,昭之跟著走了幾步之后,便不再覺得吃力,“哎,我這次怕是來不及趕回祁山了,我要留在京城過年嗎?”
“你去京城后,當然是和你父親一起過年。”
昭之眨眨眼,語氣有些遲疑,“他要留我去他的家里啊。”
孟琮沅微微揚起眉,嘴角上揚,肯定的說,“以后,那應該也會是你的家。”關于家這個詞,他只覺得模糊,后來,在西屏峰的日子,那是他理想中一個家應有的樣子。可惜,她那時并不愿意做他的側妃,這一次,她不會再有機會,拒絕做他的正妻了。
“可我更喜歡祁山啊,也喜歡和師兄四處游商,有家的話,還能像從前一樣想干嘛就干嘛嗎?”
孟琮沅步子邁得小了一些,語氣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有家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有人陪你。”
“那,他家里人會同意嗎?”書上寫得已經太多了,一家人,爭寵愛,爭名利,感情淡泊如水。每每,看到這些她便會覺得生活在祁山上,是件頂好的事情。雖然沒有父母的關心,但她有師傅和師叔的疼愛,有師兄的關心。這些彌足珍貴的情感,比一家人住在一個房子里,斗來斗去要快活得多。
孟琮沅聞言,停下腳步轉身看她,眼神篤定,語氣堅毅,“誰敢不同意,你就揍他,揍不過,就找我幫你出氣。”話語之間,仿佛透著難以抗拒的高貴威儀。
身后是皚皚白雪鋪滿的竹林,他今天穿著黑色衣衫,身姿挺拔修長,整個人在一片雪白之中極為醒目惹眼,頗有幾分狂傲和睥睨眾生的逼人氣勢。昭之越發覺得眼前這人,像一把出鞘的絕世利劍,危險至極,卻鋒芒畢露,寒光四射。帶著致命的魅惑魔力,又教人無法抗拒,移不開眼。
俄頃,昭之繼續向前走,“你陪我一起去見他。”
既不是請求,也不是肯定的語氣,帶著點小孩的天真和隱隱的期待。她清脆又嬌俏的聲音,聽得孟琮沅心里軟軟的,他重復她的話,很是鄭重的說,“我陪你去。”
昭之爽朗一笑,笑意散開到天際,驅散了小心翼翼,驅散了惶惶不安,驅散了多日的陰霾。孟琮沅心緒無法停轉,他想,這才是她最好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