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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偉的童年就在那不說話的沉默中,祖父母的打罵中,在他們這同齡一輩不應(yīng)該知道什么是饑餓,他卻饑餓一頓飽一頓,甚至三日未必一頓中,不懂事的活著;
七歲那年,奚偉的二叔也結(jié)婚生子,奚偉也算是有了個弟弟;
或許吧,掙錢最重要;當奚偉的二叔的孩子出生之后,將孩子留在了家,再次的外出掙錢;
奚偉對于他的二叔將孩子留在家里,心中是有那么些替弟弟感到悲哀的;或許吧,奚偉以自己怎么樣過的,而去自以為是的猜想他的弟弟也會像他這樣,所以才會有那么點悲哀吧;
只是話輪不到他奚偉去說,或者說一個七歲的孩子跟去跟成年人說,你的孩子不要留在家,會被爺爺奶奶餓死的,那會有誰信呢?只會說奚偉是個瘋子;
奚偉的那么點心思,其實真的只是個瘋子的思維,想多了;
所謂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你奚偉以為你的爺爺奶奶那樣對你,那他們就會那樣對另一個孫子嗎?
不會;
是的,從奚偉的二叔將孩子留在家里而外出掙錢之后,奚偉的爺爺就不再逢場必去,而是待在家中照顧孫子,這個孫子不是奚偉這個孫子,而是他們的第二個孫子;
就連奚偉那長年臥床不起的奶奶,似乎身子骨也好了許多,隔三差五的都能下地,甚至還能抱孫子逗樂;
只是對奚偉卻依然如故,打罵是家常便飯;當然,也有那么些改變;比如奚偉的爺爺留在家中抱孫子,至少讓奚偉有了口熱飯吃;
只不過不是奚偉的爺爺會做飯給奚偉吃,而是他的爺爺用那所謂黃金棍下出孝子,教會了奚偉做飯;
至此,奚偉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四五點鐘起床,先煮豬食,再做人飯,同時燒開水備用;
做好后叫起他的爺爺,然后將飯送到奶奶的床上,最后自己吃早飯,再跑十多里的山路去學校;下午放學,也開始跟著村里其他人那樣的去打所謂豬草,放養(yǎng)家禽;然后做好晚飯,吃晚飯;
吃過晚飯后,有作業(yè)就自己做,沒有就自己跟灶門前柴堆里睡覺去的;
是的,那時候奚偉就是睡在柴堆里的;
原本奚偉在父母外出掙錢后是跟著爺爺一起睡的,因為奶奶長年臥病在床,所謂小孩子跟個老病號,那自然是不行的;現(xiàn)在有了弟弟,自然是弟弟跟著爺爺睡,而他奚偉自然就只能是睡柴堆里;
雖然那個所謂家里還有其他的房間,也有所謂床鋪被蓋;但是奚偉父母的房間被上了鎖,打不開;而隨著奚偉二叔的結(jié)婚成家,他的房間也被上了鎖,打不開;至于其他三位叔叔的床鋪,用奚偉爺爺奶奶的話說就是,得留著他們回來睡,你去睡會弄臟了床鋪被蓋的,而奶奶又下不了床,沒有辦法洗被蓋,而爺爺呢,他得帶你的小弟弟,也沒有時間去洗;
要么你去睡柴堆,要么去洗床鋪被蓋;
那時的奚偉,已學會洗衣物,不僅是他自己的,也包括爺爺奶奶的,還得加上小弟弟的尿布;但漿洗被蓋這樣的大件,對七歲的奚偉來說,那還是為難啊;
于是乎,奚偉選擇睡柴堆;
小孩子干架需要理由嗎?
需要,不需要;
大山里農(nóng)村的小孩子干架有理由嗎?
有;
某位國會議員提案,農(nóng)村人不允許進入城市,農(nóng)村的孩子也不允許進入城市念大學;理由是他們野蠻,愚昧,沒有教養(yǎng);進入城市,只會污染城市的環(huán)境,進入大學,只會帶壞城市里的孩子;
難道不正是因為野蠻愚昧,缺乏所謂教養(yǎng),才更應(yīng)該讓他們接受教育,接受更好的教育嗎?
另某位國會議員說提案,農(nóng)村人沒有接受足夠的教育,不允許結(jié)婚;理由是,缺乏教育,愚蠢的人不配養(yǎng)育后人,只有城市里的人才有資格留下血脈;
縉國啊,國會議員就是這樣代表人民的;
七歲那一年的奚偉,在學校里跟同學干架,將同學打得了個頭破血流,還去看了赤腳醫(yī)生;
是的,奚偉在那個所謂的家里連一句話都不敢說,打罵從來都是逆來順受;或許吧,是因為這樣的壓抑,奚偉在外面不會逆來順受;
奚偉將他的同學打了個頭破血流的事,沒有敢告訴他的爺爺;而關(guān)于看赤腳醫(yī)生的錢,那自有年底結(jié)賬,所以呢赤腳醫(yī)生也不會去為是謂湯藥費而找上門去的;
奚偉將他的同學打了個頭破血流的第二天,那同學的父親找到學校,將奚偉拉到操場上狠揍了一頓;
一個七歲的孩子被成年人毒打,卻沒有人出面阻止,連老師也沒有阻止;而奚偉被那一頓毒打后,跟那操場上躺了一整天;
傷太重,奚偉只剩下那么半口氣,無法動彈;
傷重的奚偉,自然也沒有辦法走十多里山路回家,就那么的跟操場上躺了整夜,無人問津;
或許吧,那一夜的奚偉已有些明白他們所謂奚家屋在這片大山里的名聲有多爛,或者說有多招人恨;
直到第二天早上,那個被奚偉打得頭破血流的同學,在上學的時候跑去找那天在外面給人看病而沒有回家的赤腳醫(yī)生回來,算是讓奚偉活了下來;
或許吧,小孩子打架并不因為仇恨,甚至不需要因由;
或許是在那赤腳醫(yī)生眼中,奚家屋在結(jié)賬的時候大方也痛快,或許是看著傷重的奚偉可憐,反正是那赤腳醫(yī)生將奚偉背回了家進行醫(yī)治;
大概一周之后,奚偉勉強的可以下地,然后爬回了家;
回家那個所謂的家,奚偉的爺爺沒有問奚偉身上的傷是怎么回事,雖然奚偉身上的傷很顯然易見,但卻沒有問一句;
見著奚偉的時候,奚偉的爺爺只跟那兒怒責著他奚偉這一周跑到哪兒去了,飯不回來煮,衣服也不回來洗,弟弟的尿片都用完了,趕緊著去洗了;
奚偉能說什么呢,只能趕緊洗尿片去;或許吧,奚偉是個膽小懦弱的人,面對這樣的家,只會默然的哭泣;
那一夜,奚偉的爺爺似乎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奚偉身上的傷,跟那兒有了話問;奚偉自然不敢隱瞞,照實說了;
奚偉的照實說,只招來了又一頓毒打;讓原本的已漸好的傷,變得更加的嚴重;而奚偉在那時候也知道自己被又一頓毒打的原因,因為奚偉在被毒打的時候,他的爺爺口中念叨著的是,他奚偉打傷同學看赤腳醫(yī)生要花錢,他奚偉自己被打傷看赤腳醫(yī)生要花錢;
對于奚偉這么個才七歲的孩子被成年人打得一周時間無法下地,做家長的居然沒有表示一點的憤怒,就算是奚偉有錯在先,但一個成年人將自己才七歲的孫子打得一周才能下地,是不是也太過點了呢?
錢,他的眼中只有錢啊,錢,錢,錢啊;
那一夜,奚偉縮在灶門兒前的柴堆里,第一次有了那他不是他們奚家屋的人的念頭;
甚或是那時的奚偉還想起他在外祖母家聽到那么些關(guān)打滾娘的閑話,也想起了在村里聽到的閑話;
一個正十**年華正好的女孩子,居然隔州跨省的嫁給了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光棍,而且還是那窮得添灰的老光棍兒;
沒有理由的,如果非要有個理由,那就是那個女孩子肚子里有了是謂野-種,需要找個落兒,用時下的話講找個喜當?shù)?
在那個年代,所謂做掉,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的隨意得就像扔拉圾一樣,做手術(shù)是需要所謂手續(xù)的;特別是那未出嫁的女子,那更是麻煩;就算是所謂托了熟人做掉,也壞了名聲,以后那嫁得出去;
時代不同,現(xiàn)在哪兒嫁不出去的說法,隨便怎么爛,洗洗的就又是位所謂女神;
當然,七歲的奚偉不會知道這么多;但是,關(guān)于那些閑話,卻也能聽得明白了的;
或許吧,他奚偉就是那打滾兒后遺癥的野物;要不然的話,為什么在那個所謂的家里那樣的對他?
或者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奚偉對比于其爺爺奶奶對弟弟與他,他的爺爺都不再每天趕場了都,也不喝酒了,開始養(yǎng)家畜,開始做農(nóng)活,似乎又像個那所謂淳樸的老農(nóng)民;
或許,弟弟才是他們奚家屋的長孫,而他奚偉只是個野物,不然解釋不了這樣區(qū)別對待的理由;
特別是某次奚偉跟那兒燒上開水,替弟弟兌上奶粉遞給他的爺爺后,因為水太燙,順手就是那奶**砸到奚偉的腦袋上,奶**掉在地上碎掉,奚偉再次的頭破血流;
相對于奚偉的頭破血流,奚偉的爺爺是順手抄起扁擔就是一頓狠揍,同時還有話說些,奶粉多么多么的貴,奶**又是多么多么的貴,把他奚偉賣了都值不到那奶粉奶**錢;
那一頓打,奚偉被掉了六顆牙齒;所謂打掉牙齒和血吞,奚偉就真的是打掉六顆牙和著血水吞進了肚子里;因為他不敢哭,或者說以往的經(jīng)驗教訓,如果奚偉敢哭,那會被打得更慘;
或許是遭受的打罵太多,或許是那一次下手過重,或許是奚偉再忍受不了;奚偉沒有如同往常那樣跟那兒忍著不敢哭的承受著毒打,但是也沒有敢反抗,而是選擇了逃跑;
奚偉的逃跑,跟那片大山里四處躲藏,直到過年時才回家;
在那段時間里,奚偉不敢也不想回家;奚偉的爺爺因為他的逃跑,自然也找過他;然而,找奚偉卻并不是因為擔心他在外面出什么事,而是讓奚偉回去做事,所謂家里那么大攤子事,你奚偉跑了誰來做;
奚偉不想回那個所謂的家,自然被找到時又被毒打,只不過奚偉學會了逃跑,躲藏;
剛開始逃跑躲藏的奚偉還知道去學校,在被他的爺爺跟教室里毒打一頓后被強拉回家的路上,奚偉再次的跑掉,也就再沒有去學校;
在那段時間里,奚偉每被找到一次,就被毒打一次;奚偉更是不想回那個所謂的家,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奚偉的名聲在那片大山里也跟著爛透了;
不能回家,但得填肚子;
都說山里人熱情,那怎么會明明知道奚偉整天的在家里被人打得個頭破血流,現(xiàn)在四處晃蕩的沒有飯吃,卻并不幫個忙呢;
那時的那片大山里確是貧窮,可一個七歲的孩子又能吃多少呢?沒有白米飯,那農(nóng)村里喂豬的紅薯也可以接濟兩根吧;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同情可憐奚偉;
其實關(guān)于這個連長大后的奚偉都明白,不是村里人冷漠,而是他們家自找的;
因為奚偉的爺爺,奚偉的父母,在村里的名聲太爛,幾乎所有人都討厭他們,或者是招幾乎所有人憎恨;愛屋及烏,恨之亦然;奚偉的父祖輩跟村里造的那么些人情冷漠,自然連帶著奚偉那么個七歲就跟那兒逃家不敢回,沒有吃食的卻沒有人去同情理會;甚或是被成年人打得跟操場上躺那一整天外帶整夜,也沒有誰會去愿意出手相助的;
當然,那是長大后才明白的奚偉所知道的;
那時候的奚偉,沒有人同情理會,于是奚偉就四處去偷別人的瓜果,翻墻入室的偷人家的飯菜;
有一次奚偉翻到別人屋里,跟別人那所謂當天才割的兩斤肉給吃光掉;也是那一次,奚偉的爛名算是徹底的回蕩在那片大山里;
說出去都沒有人會信,一個七歲多的孩子,居然一次吃掉兩斤肉,而且還是那天冷的肉都結(jié)了凝,居然就能夠那么的涼著的給吞掉;
當然,那一次奚偉是被人堵在那灶房里,所以別人才會知道,才會傳說得所有人都知道的,當然因為這個奚偉也再次的遭了一頓毒打;
那之后,奚偉依然躲藏在那片大山里,但是卻不再見人,或者說見到人就躲;或許吧,奚偉在成年之后的那份所謂的極度嚴重的社交障礙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心理陰影;
奚偉的社交障礙有多嚴重?
不敢見人,見著任何人都是一幅恐懼的模樣,不受自主控制的就往角落里躲;也不敢跟人說話,一跟人說話就混身汗毛倒立,如坐針氈;
哪怕是當奚偉大學畢業(yè)后去找工作面試,與那面試官談話,那都是一場面試沒有結(jié)束,奚偉就已是冷汗直流得將全身衣物都濕透,以至那些面試官看著奚偉頭上那止不住的如被雨淋一般的冷汗,還以為奚偉身上有什么疾病,那么其結(jié)果可想而知;
或許那些學研們說得沒有錯,對一個人最大的影響就是他的童年,而對童年最大的影響就是家庭環(huán)境;
奚偉就那樣的跟那片大山里躲藏著,直到所謂年關(guān)將至,奚偉的父母回家,奚偉才敢回來;然而當奚偉回家時,說起他跟外躲了那么長時間的事,結(jié)果奚偉又被他的父母再多一次的毒打,而那年所謂的年,奚偉是躺在床上度過的,因為傷重下不了床;
不過也還好,總算是在床上養(yǎng)傷,好過那柴堆;
從那時候開始,奚偉就變了;再不敢主動說話,遇事習慣性的逃避,或者當再毒打奚偉的時候,奚偉能夠非常敏感的察覺,在動手前就跑掉;
敏感,脆弱,膽小,怯懦,自卑,悲觀,這就是奚偉;而這樣的奚偉在那時候被同齡的人些取了那么一個綽號,受氣包,簡稱氣包;或許也因為奚在那片大山的方言里與氣同音,于是再沒有人叫他奚偉,而都叫做氣包;
氣包的綽號在那片大山里可謂人盡皆知,連那么幾個傻子在看到奚偉的時候都知道叫他氣包;
奚偉在這樣的眾人皆嘲的環(huán)境里,變得更加的懦弱;其心理陰影,那自不用說;或許吧,這樣的童年直接導致了奚偉的精神疾病;
懦弱的奚偉,就在那眾人的嘲笑,家庭暴力中勉強的活著,直到奚偉十一歲那年;
奚偉十一歲那年的夏季,奚偉的爺爺病逝;對于其祖父的病逝,奚偉的心中沒有悲痛,只有歡喜;
或許吧,多年以來的暴力,讓奚偉早已感受不到所謂親情;而當其祖父的病逝,似乎也將壓抑他多年的暴力給拋卻,似乎他再不用去受承受暴力,似乎好日子就在眼前;
然而,奚偉沒有想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的爺爺病逝的前幾天,他的母親又誕下了一個孩子,是謂奚偉的血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