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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偉屬虎哥里的另類;
虎哥里的幾乎所有人,包括莊風都曾經歷過人販之手,這算是他們的共同悲催點;
幾乎,也就不是全部;奚偉就沒有經歷過人販之手,但莊風卻很喜歡他,也將其忽悠成了虎哥的一員;
奚偉沒有經歷過人販之手,自沒有如莊風他們那樣的悲催童年,但奚偉的童年比經歷過人販之手的虎哥些,卻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人都說天下父母心,或是用所謂感恩或是孝的文青說法:如果世界上有永恒不變的愛,那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
依著這樣的說法,似乎所有的為人父母者對子女都是愛護有佳的;
于是又有人說,凡事皆例外;
奚偉就遇到了那凡事皆有例外的例外;
在縉國的傳統里,父母打罵孩子,被視作理所當然的,其說辭也是管教孩子,為孩子好;所謂黃金棍下出好人,孩子小,打了也就打了,罵了也就罵了,不會記仇的;
事實上,確實大部份為人子女的都不會去記這個所謂的仇;
奚偉是否記仇,這個莊風也不知道;
據某些科研說,孩子在兩歲時就能記得六個月大的事情;這個莊風也不知道;
不過莊風卻知道奚偉能記得他四歲時候的事;
奚偉的記憶里,在他四歲那年,他的母親第一次打他;當然,這只能說是能夠記得的第一次;
奚偉出生在江州境內一個偏僻的大山邊緣的農村,在那個年代已有所謂打工潮;
在奚偉四歲的記憶里,他是沒有父親的,用那時的說法是出去找錢去了,只有母親一個人;當然,后來奚偉自是知道他的父親是外出打工去了,他的母親則留在村里照看年幼的他;
父親外出找錢,留下奚偉和母親;
奚偉四歲的時候,雖然已是有打工潮,但卻還沒有達到所謂最高-潮;還沒有出現整村人都只剩下老幼病殘,農村也還沒有成為后來那般的無人村,還是有著所謂壯勞力跟地里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比如奚偉的二叔就沒有出去找錢,而是留在農村;至于其他三個叔叔倒是也外出找錢去了;
或許是因為奚偉的二叔這么個光棍漢留在家里,而奚偉的父親又不在家,所謂活寡嫂光棍兄弟的閑話,在那山村的繁重農活之后自然成了所謂碎語消遣;
或許是因為這個,在奚偉的記憶中,村里的人會逗弄他,問他你-媽和你二叔是不是睡一張床,昨晚有沒有聽到鏟鍋巴的聲音沒有之類的話語;
四歲的奚偉自是聽不懂這類話的意思,只會回答沒有,沒有吃鍋巴;然后自是惹得村里的人一陣哄笑,而奚偉不知道沒有吃鍋巴有什么好笑的,更聽不明白那些人說的什么,我們都聽到鍋巴鏟得響,響得很啊;
關于鏟鍋巴,奚偉在成年之后也明白那話里的意思;
現在有那么個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而關于那個鏟鍋巴的事兒,在奚偉他們那片大山里的所謂俚語里的意思,也就是兄弟嫂子那么點事兒;
四歲的奚偉聽不懂那些話里的意思,在某天晚上卻感覺床上多了一個人;
是的,偏遠農村,貧窮落后;至少在奚偉他們那片大山農村里,孩子是與父母睡一張床的;
或者說,后來的奚偉知道,當時他的父母在結婚之后就分了家,而關于分家在村里的名聲也不怎么好聽;
奚偉的父親有兄弟五人,而做為長兄的奚偉的父親居然結婚成家后就立即分了家出去,不再照看四個弟弟;而其中關于分家,那是奚偉的母親這個所謂長嫂跟那兒鬧騰的,非分不可,不然就不過了;
雖然是分家,但因為貧窮,奚偉的父母其實也就是將那原本連成一片的茅草房給隔了一間出來,將原本與其他房間的通道門給堵了,跟另一邊重新開了一間門而已;
一間茅草房,一張床,就算有心讓奚偉分床睡,那也沒有辦法;
四歲的奚偉跟母親同睡一張床,在那夜里卻感覺到床上還有一個人,也聽到他的母親跟那個人在嘀咕些什么,只是四歲的奚偉并不懂這些事;
第二天早上起床,奚偉卻沒有看到有其他人;于是不懂事的四歲的奚偉就去問他的母親,昨天晚上爸爸是不是回來了;
母親說沒有,奚偉就跟那兒說他看到爸爸在床上的,還聽到你跟他說話的;
奚偉那不懂事的話,讓他的母親順手就抄起洗衣服用的木棍,一棍子打在奚偉的頭上,頓是就是所謂鮮血直流;
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奚偉自是痛得哇哇大哭,而奚偉的母親卻沒有如往常在他哭的時候那樣去哄他,而是端著那盆需要洗的衣物,順手將還沾有血的洗衣棍放在盆里,然后就走了;
那個時候在那個農村洗衣服,需要用木棍抽打,而且洗衣服還要走很遠的一個本村人稱之為堰塘的地方去洗;
奚偉的記憶深刻,或許是因為他第一次被他的母親打得頭破血流,而他的母親卻看多他一眼都厭惡,扔下只四歲而頭破血流的奚偉坐在那門檻上一個人哇哇大哭;
奚偉的哇哇大哭,自然有人過來看個究竟的;
最先看奚偉的是他的二叔;
看著奚偉大清早的跟那門檻上一幅頭破血流,滿臉都是血的模樣,那自是哄著奚偉,自也有話問些;
奚偉不懂事,一邊哭著一邊說著他的母親打他,奚偉的二叔也倒是聽得明白,所謂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然后就替奚偉清洗止血處理之類的;所謂止血在那個時候,其實也就跟灶里抓一把柴灰往傷口上撒,就算是止血了,當然也確實能止血,雖然不符合現在的所謂醫療衛生之類的,但那個時候在那片大山里的農村,一般都這樣;
除了奚偉的二叔照看奚偉之外,在那不大的村子里,大清早的打得孩子哇哇大哭,那自然是有人看情況,或者說看熱鬧;
自然,奚偉的二叔就發了火,讓那些人滾蛋;
似乎孩子總是喜怒無常,大清早被打得個頭破血流,到吃早飯時似乎就沒有事了,奚偉跟那兒如平時一樣的端著個碗跟村里瞎轉悠;
或許這是那個時代的特色,或是那片大山里的農村的特色;到了所謂飯點,都跟那兒端個碗的到處轉悠,然后這個碗里的菜去挾上一筷子,那個碗里去挾上一筷子,特別是孩子些,看自己沒有的,或是別人沒有的,那就跟那兒相互的挾多兩筷子;
那天的早飯,奚偉在哭過之后,一如以往的端著個碗跟村子里瞎轉悠,自然村里的人也就問起說早上跟那兒哭的事;
不懂事的奚偉自然也就如實的說了,自然也惹得村里人些跟那兒哄笑;
當奚偉一碗飯刨完,回去添飯時,他的母親跟那兒直接就將碗給砸在奚偉的頭上,于是再次的頭破血流,再次的哇哇大哭;
奚偉不知道這又是哪兒來的火,當然后來的奚偉自然是知道的;村子就那么大,而且那個村子里的人說話聲音又大聲,或者說一般大山里的人說話聲音都挺響亮的,自然關于奚偉跟那兒說他被打得哭的事,村里人的笑聲自然逃不他母親的耳朵,自然奚偉那所謂莫名其妙挨碗砸,也就不那么莫名其妙;
奚偉被他的母親用碗砸得頭破血流,那還不算,或者說氣兒還沒有消;當奚偉的二叔拉著奚偉跟灶邊抓柴灰止血的時候,他的母親似乎看著奚偉就來氣,跟那兒抄起火鉗將奚偉堵在那所謂灶門兒前,就是一頓狠揍,還怒罵著他什么多嘴多舌,打死你個話癆子之類的話語;
揍得奚偉哇哇大哭,但是卻沒有村里人過來看熱鬧,也沒有人阻止奚偉被揍;
奚偉的二叔沒有阻止,奚偉的爺爺也沒有阻止,只有那個長年臥病在床的奶奶跟那兒吵罵著;
或許吧,那一頓打讓奚偉長了所謂記心,或是奚偉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得所謂不愛說話,不敢跟村里的其他人說話,連原本飯點端個飯滿村瞎轉悠的習慣,自那之后的奚偉也再沒有過,甚至都不敢再一個人跑出去玩,不敢跟村里那些所謂同齡人玩耍,更不敢去別人的家里;
不僅是奚偉不敢出去玩耍,村里的其他的孩子也不來找他,在那一段不算短的日子里,四歲的奚偉每天都是起床后就跟那門檻上坐著,然后吃飯,吃飯后又坐在門檻上,然后重復;
或許吧,父母打罵孩子,在那片大山里的農村實屬平常,但打得個頭破血流,卻極為罕見,所謂流血事件那是大事件;或許因為奚偉被打得頭破流,那他們家的強悍,自然讓村里的其他人不敢再去靠近,不讓孩子再跟奚偉一塊玩耍;
沒有人與他玩耍,也看不到村里的其他人,奚偉也變得沉默寡言,可以一整天一句話都不說;
或許吧,如果四歲的奚偉知道孤獨這個詞的話,那么他是孤獨的;
奚偉那一個人的沉默一直持續到那年所謂打完谷子;
那年打完谷子后,奚偉被送到了他的外祖母家,因為他的母親也要出去是謂找錢;
奚偉在其外祖母家的那半年時間,可以說是奚偉到如今人到中年的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沒有人再將他打得頭破血流的扔在那兒一個人,奚偉的外祖母對他非常的好,每天早上都會煮一個雞蛋給他吃,那個年代,雞蛋可是好東西,不像現在的早餐攤的隨處可見;
每天早上一個雞蛋之外,隔三差五的還會給奚偉做是謂糖雞蛋;在那個年代的農村,糖雞蛋可只有過年,或是在他們那片大山的農村,只有大年初一的早上才有得吃;就算是過年,有客到,那也得是所謂貴客才會有糖雞蛋招待,而糖雞蛋招待,那也表示貴客臨門;
或許吧,對奚偉來說,那半年的時間確實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或者說對山里的孩子來說,在那個物質缺乏的年代,吃可以說是最開心的事;
奚偉外祖母對他奚偉,那自是所謂沒有話說的寵愛,同時那時還沒有成家的奚偉的舅舅對他也是謂極好;雖然是農村,物質上確實缺乏;但對那時的奚偉,或是大部份孩子來說,父母外出做完農活,能夠順帶著帶些山果野味之類的,那是一件極為幸福的事;
或許吧,在物質缺乏的環境里,也可以有愛;愛并不是物質,至少不完全是物質化的,更多的是那份心;
對奚偉來說,他的舅舅做完農活給他帶回來的那些山果野味,讓他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愛;
那時的那片大山的農村貧窮,幾乎所有的有勞動力的人都需要做農活;而對于奚偉,在其外祖母的那半年時間里,他的小姨卻專職照看他;
或許吧,那時的奚偉太小,不懂得所謂大人之間的談話,不懂得他的外祖母與他的舅舅還有他的小姨之間那關于他變得沉默寡言,不說話也不會笑的那么個樣子的擔心或是心痛,然后讓他的小姨放下農活,專心的照看他奚偉;
在那半年的時間里,在奚偉的小姨的專心照看下,奚偉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才四歲多的本應純真的孩子,臉上也有了笑容,也能夠與同齡的孩子們一起玩耍了的;
但是,奚偉的話卻還是很少;或許吧,在那奚偉心中,人生最快樂的時間里,其實也聽過那么些閑話;
比如奚偉的母親比他的父親要差上十多歲的年歲,所謂正直花樣年華卻遠嫁那時的叫法叫做外省的那么個三十多歲的老光棍;其原因,那時的奚偉當然聽不懂那些閑話,后來的奚偉自然知道,不過就是用那時的當地話說所謂當姑娘時就跟男人打滾兒,用那時當地俚話叫打滾兒娘;
或許吧,那時的奚偉聽不懂這類的閑話,卻能在看著那些人閑話時那幅模樣中的糟賤;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讓奚偉在那是謂人生中最快樂的時間里,依然是少言少語,沒有多少話可說;
無謂怎樣,那半年的時間對奚偉來說都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間;而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時到年關,奚偉的父母在外出所謂找錢回來,自是到了他的外祖母家,然后接奚偉回家過年;
奚偉不愿意跟他的父母回家過年,吵鬧著要在外祖母家過年,跟那兒在地上撒潑打滾兒的不愿意離開;
四歲多的孩子,決定不了自己跟哪兒過年;或者說在他的外祖母的勸慰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著父母回了家;
過完年,奚偉開始念書,上所謂的學前班;
那時的那片大山里是沒有幼稚園的,一般都是年齡到了四歲多些到五六歲的時候,跟那片大山里唯一的學校里念上那么一個學期的是謂學前班,然后就開始是謂小學;
奚偉對于上學前班,談不上愿意與不愿意,也談不上喜歡與否;或者說在那最快樂的半年之后,奚偉也愿意跟同齡的孩子們一起玩耍;
歌里唱的母親是入學的新書包是誰給你拿,那花折傘又是誰給你打;
對奚偉來說,沒有新書包,也沒有花折傘;只有那么一個用是謂肥料袋縫制的所謂的書包,一支鉛筆,就開始了上學;
對那時的奚偉來說,上學還算是挺歡喜的一件事;雖然從所謂家到學校有十幾里的山路,但是依然是歡喜的;或者說,那時的奚偉雖然年齡小,但卻有那么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反正就是不想呆在家里,或者說呆在那個家里讓他感到窒息,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第一天上學,奚偉就背著那么個用是謂肥料袋縫制的所謂書包,書包里有一支鉛筆,跟著同村的孩子們似外出玩耍一樣的跑了十多里山路到了學校;
在那片大山里的那間小學,其實也可以算作是那片大山的所謂中心地帶,商店,嗯那時叫供銷社,赤腳醫生,也是那片大山里的唯一的醫生,他們都住在學校邊上,也因為是那片大山里唯一小學,那么周邊的所有村子的孩子們到了是謂學齡都會聚集在一起;
在學校有更多的孩子一起玩耍,有新的書本,新的作業本,這些讓奚偉還是挺歡喜的;
到中午放學,奚偉變得不那么歡喜了;
飯點吃飯,奚偉卻沒有帶飯;而其他的孩子卻都有;不知道是奚偉忘記了,還是奚偉的爺爺給忘記了;
這個時候奚偉的父親,幾個叔叔都已再次的外出找錢,家里只剩下他的爺爺,還有那長年臥床不起的奶奶;
照顧奚偉的事,似乎是應該他爺爺來承擔;但第一天上學,奚偉卻沒有午飯;
沒有午飯,奚偉想要回家去吃;但那十幾里的山路跑個來回來,似乎下午也不用上課了的;
孩子就是孩子,奚偉沒有午飯,就跟其他的孩子們那兒這一口那兒一筷子的給解決掉;
第二天的奚偉倒是記住了要帶午飯的,但是奚偉卻連早飯都沒得吃;因為第二天是謂逢場,奚偉的爺爺要去趕場,沒有時間做早飯;
至于奚偉的午飯,他的爺爺給了他兩根挺大的生的紅薯,就算是午飯了;
第三天,還是縫場,只不過是另一個場;奚偉的爺爺也要去趕場,所以呢還是兩根挺大的生的紅薯;
第四天,還是縫場,只不過又是另一個場;奚偉的爺爺也要去趕場,所以呢又還是兩根挺大的生的紅薯;
后來奚偉知道了,他們那兒逢場是一四七號,另一個場是二五八號,還有一個場是三六九號,縫十是謂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