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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震驚，沒有什么可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而此時，其葬川深處，除了無奈，也沒有詞來形容姑瑤的心情。

誰能告訴我，他們還要多久，才能走到我面前啊？

早在他們剛到入口的時候，姑瑤便感覺到了神力波動。自上次，她初得神感，用以窺探神界后，姑瑤便一直老老實實的待著，一直沒再使用好不容易恢復的一點神力。

此次的異動，讓她忍不住又查探了一番。所幸，在其葬川內，她的神識不受阻攔，不需耗費神力，便對他們進來的神的動作一清二楚。

一開始是興奮，姑瑤趕忙幻化了身漂亮衣裳，端正地坐好，等著看他們誰先來到。天知道，她有多久沒這樣近的沒看到活的東西了。

然后是等待。你們倆能不能快點走啊，快點，快點。

再接著是無聊。比上次多走了二十七步，二十步，咦，別走啊！

最后，只剩下無奈了。唉，不管了，還是繼續發呆吧。

姑瑤一直等誰先走到她身邊，她面朝著總是兩個神出現的方向，面無表情的，愣愣的看著時不時出現又消失的兩個身影發呆。

“哎，你等等，別再過去了，一刻到了！”

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姑瑤回了神，便瞧見有一道身影直直向自己躍來。

而被他拋下的另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地只顧自己回頭離開了。

姑瑤看著已走近的神，恍然間竟覺得十分的熟悉。

那個看上去打扮得有些古板的年輕神祗，一步步慢慢走上前去，在困住姑瑤的結界前止步。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似乎是確認了她的存在，年輕的神祗渾身止不住地在顫抖，猛的便直直跪了下來。他似乎說不出任何話來，死死地看著姑瑤，不停的用他的雙手狠狠砸向結界，發出“啊！啊！”的悲戚聲。

姑瑤雙手垂立，安靜地站在那里，她的眉頭不自覺得皺起，眼中盛滿疑惑。姑瑤看著眼前似乎不太正常的神，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你是誰？”

聽到她開口說話，他頓時便愣住了。

我是誰？

當息守領著外面的眾神憋著一口氣，急匆匆地趕過來時，便看到這樣一個畫面：

一位青年神祗，神色悲戚的如同失了魂一般跪在一個極其美麗的女子面前。那女子實在是太過美麗，裙裳流轉，于萬千流光中，美得不似真實的存在。

“你是誰呢？”那女子揚起頭，仔細的看著青年神祗的臉，眼中疑惑更盛。

面對這樣一個簡直不像真實的存在，原本緊張鬧騰的神明們下意識的安靜下來，生怕打擾到她聽到回答。

一直跪在地上的青年，仿佛從深深的回憶中醒來，他看著她，眉眼含笑，兩行清淚卻毫無預兆的，從那雙飽含沉痛的雙眼中流了出來。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張開，他輕聲說道：

“莫將…是計瀧啊！”

“計瀧？”姑瑤想了想，她看著眼前的青年，忽然想起，在許多年前，有一個叫計瀧的年輕左將，曾經也像今日這般，跪于她身前。

“計瀧么？”姑瑤看著他，細細打量著。

“是，是莫將！”計瀧在其葬川待的時間過長，神力耗盡得幾乎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間，姑瑤右手隨意一擺，計瀧便感到不知何處來的一股力，撐住了他，一時間，只覺得沉重的四肢百骸重新得到解放，變得輕松起來。

姑瑤和計瀧的談話，自然傳到了眾神的耳朵。

“老前輩！是老前輩！”

“老前輩！”

這神界之上，恐怕沒有神會不知道，他們敬之又敬的老前輩，他的名字是“計瀧”。

同樣，也不會有神不知道，這天地之間能讓計瀧自稱一句“屬下”的，只有數十萬年前便神魂俱散的神女戰神姑瑤。

那女子，難道竟是神女姑瑤！

他們中許多神已經到達神力崩潰的邊緣，可這極度的震驚讓他們根本意識不到此刻的危險。或者說，便是讓他們死在這里，他們大多數恐怕也是愿意的。

姑瑤是怎樣的存在啊！

她生來便站在了眾神仰望的高度，即使不提她無上強大的神力，不提她身上戰無不勝的榮耀，舍棄這外在的光環，她的存在，本事便是一件奇跡。

姑瑤不太愿意看到有神就這樣稀里糊涂的死去，朝著眾神的方向，再次揮了一揮，將眾神隔絕于其中，順帶斷了他們的神感，讓他們再無法聽到外面。

息守從未像現在這般緊張過，像個無措的孩子般。他想，自己是現在新神的首領，或許應該說些什么。等他回過神來，期待的看向姑瑤的方向，才發現，自己現在根本什么都聽不到了。

姑瑤隔著結界，看著計瀧，慢慢蹲下。她有些無奈地朝他笑了笑，問道：“計瀧，你怎么來了？”

計瀧看著她，一絲一毫不敢移開。“我…我來救你！”

“哦，救我？”姑瑤似乎不太相信，彎了彎嘴角。

“我，找到了這個！”計瀧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拿出一個發光的珠子，“你還記得嗎？”

姑瑤定睛看著他手上圓滾滾的紅色珠子，不禁覺得好笑。

這珠子，本是她幼時拿來做彈珠玩的。后來，才聽阿娘說，這其實是一個蛋。嚇得她沒剛再瞎玩，生怕弄死其中的小生命。只是后來，又不知被她隨手丟到哪去了。

息守看到那顆珠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既然老前輩早就找到了鳳凰蛋，又何必要他們白跑這一趟。

不，見到了神女姑瑤，絕不是白跑！

難道，老前輩一開始想要他們找的，其實就不是這傳說中的鳳凰蛋，而是神女姑瑤？

“相信我，這鳳凰蛋一定可以救你的！你的神魂，能救活的！”

計瀧幾乎有些瘋狂了，他的眼眶都開始泛紅，面色偏執得透著詭異。

“我找了二十三萬年啊！二十三萬年啊！終于找到了！哈哈！我找到了！我來救你了，我就來救你了！”

站在結界內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她沒想到，計瀧竟執著了那么久。

久到，連她都快忘了曾經的傷痛。

“沒用的，計瀧。”姑瑤的聲音還是那般柔柔的，卻帶了幾分殘酷的語調。“你知道的，鳳凰蛋只有提前注入一半的神魂，才有可能憑此使之死而復生。”

“不，有機會的！可以的！可以的！”計瀧死死地捏著它，幾乎要將它捏碎。

似乎是為了響應計瀧的瘋狂，那珠子竟開始泛起光來，那光看似又不像光，倒像是火焰，燒得計瀧不得不放開手，眼看著它疾速朝姑瑤飛去。

紅色的火焰不斷從珠子中冒出，慢慢在困住姑瑤的結界上聚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蠶食它。那結界在火光下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以致于此刻困在另一結界中的眾神，都能明顯感覺到那道光亮的熱度。

火光還在聚集，越來越大，越來越盛，似乎要將整個結界焚燒殆盡。姑瑤沒反應過來目前的情況，她不明白，事情瞬間怎么變成這個樣子。

鳳凰自烈火中涅磐重生，代價是焚燒的自身的魂魄。如今，它這般燃燒，又是燒了誰的魂？

姑瑤試著觸碰燃燒的結界，可還未靠近，便被灼熱的氣流擋了回去。隨后，她便感覺到了整個其葬川都產生了巨大的波動。

不好！

大地開始震顫，寂靜了數十萬年的其葬川，開始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沙啞了的哭聲。被屏蔽神感的眾神們不知發生了何事，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

姑瑤也驚了一下，然而更讓她驚訝的還在后面。其葬川的神魂光點開始一點點聚集，從四面八方而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藍色漩渦。而另一邊，一個詭異的紅色漩渦也逐漸形成，兩團漩渦相對而生。

姑瑤看不清楚這紅色漩渦的構成，仿佛無聲無息間，便又大了幾分。

那兩團漩渦似鐵甲構成般，碰撞之時發出“鐺鐺”的巨響。此時，姑瑤無心顧及其它，她嘗試過使用神力，卻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一切力量在碰到漩渦之后，都消失無蹤了。

而困住姑瑤的結界此刻終于被燃燒殆盡，升起的火光開始脫落，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鳳凰，直沖云霄，幾乎破空而出。

那邊，那兩團難分難解的漩渦終于觸碰到了姑瑤為眾神設下的結界，一道光亮隨著一陣轟鳴而來，結界消失了。剛獲得解放的眾神們，下一刻便狼狽不堪的四下逃逸開來。

一聲長嘯，火鳳凰驟然急轉而下，沖兩團糾纏的漩渦沖去。三種力量的巨大碰撞，即使是此刻已經自由，恢復神力的姑瑤，也沒能站穩，倒在原地。

“轟轟轟”

一聲聲驚雷炸開，空中那爆炸的地方，像是盛開了萬千最詢爛的花朵，明亮卻不刺目。

姑瑤抬頭看著天空，她的神情不知為何，顯得十分嚴肅。

或許，那團紅色的漩渦光點，是那火鳳凰引來的。

而鳳凰，本是妖獸。那它引過來的，難道是......

姑瑤的眸子閃了又閃，一絲狠戾無聲劃過。

空中的光閃了又閃，眾神抬頭看看那團光，又低頭看看神女姑瑤，只覺得此刻置身夢中，太不真實。

姑瑤收回目光，扭頭看向坐在地上的計瀧。此刻的計瀧似乎根本未受外界影響，就是是丟了魂的空殼子。

“計瀧。”姑瑤喚他。

計瀧木訥地轉頭，看向她的臉。他的眼中總算有光，開始細細地打量她，還好，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計瀧想。

他不由傻傻的一笑，像當初那個憨傻得只會保護她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