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言于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時光流轉,不示歸期。數十萬年后,上古眾神的命數受氣運影響,陸續凋零,而新神神力不復上古時期那般強大。然,幸有天道冥冥中的規則束縛,使神族隔絕于萬物之上,凌駕于天地之間,依舊維持著長長久久的和平之狀。
也許是應著“合久必分”的俗世之言,安寧久了,自然有神不甘現狀,蠢蠢欲動,偏要生點事出來鬧鬧。
自神族力量開始現衰微之勢后,神界當時的主要核心神明便急于尋找對策,無法眼見神族就此衰敗。后來,也不知是誰無意提議:神族不應局限自身界土,或許是時候去外界看看了。
這個提議就像種子,種在了神界被封閉了數十萬年的神明的心中。起初,大多數神明確持反對的態度,如此拖拖數年,漸漸地,不知是從剛開始的震驚排斥中緩過勁來,還是確實覺得有理,支持的神數,竟明顯多了起來。
于是,一拍既定。
神界那些強大的神明,幾乎是抱著有生以來,最為謹慎、小心翼翼的態度,在許多自愿下界的神明中精挑細選了十位,又從神界寶庫中挑挑揀揀了許多神器,萬事俱備,這才算是做好了準備。
神界與凡界有一道自上古時期便設下的結界,據天書記載,應是上古時期神族與妖獸族那戰后設下的。眾神在擋住他們去路的結界前,焚香祝禱,虔誠祭拜了三個日夜。那帶頭下凡的神,才顫巍巍地伸出手,端著大義凜然的模樣,慢慢朝那道明明滅滅的白□□墻摸去。
一觸之下,點點星芒四溢,圍繞著靠近它的那只手,不停纏繞飛舞著。那神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手心直上心頭,溫潤撫平了他內心的緊張情緒。于是,他便一鼓作氣,直接踏過了結界。
那數十萬年從未有神觸碰的禁忌,此刻被一位位神穿界而過。那幾位神明,在穿過結界之后,界墻便自動重新融合,恢復成往日模樣。
降落,降落。神自九天之上,降于紅塵人間。
其后的數十年,神界中的神明們便日日夜夜輪流守在結界邊緣,等候為他們尋得機緣的族神回歸。
這一等,神族便在結界內,守了近百年,才等到了第一位回歸者。
他看上去似乎非常疲憊,單手撐著頭,眉頭緊緊皺著,恍恍惚惚站不穩的樣子。直到他周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神的時候,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回歸了神界。
“回來了,他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
......
一聲聲傳喚,傳至遠處。
“怎么樣?”身邊的神問他,眼中按耐不住的好奇。
他們守在結界內等了這么久,總算能問上一問。
然而那神于眾神之間,只緊緊地皺眉,抬頭看著天穹之上華麗流淌的彩云,細細回憶,想了許久,方道:
“人間,和我們,不太一樣。”他有些吞吞吐吐地說,眼中盛滿了疑惑,眼珠子呆愣在眼眶中。
“他們非常弱小,沒有任何力量,依靠各種各樣的工具存活。但人間的風景很美,比神界的方黎山神跡還美。”說到這,他才放松下來,由衷地感嘆了一番。
得到人界力量比不過神界后,眾神明顯大氣一松。帶頭的幾位神明,便也就放下心來,不再追問他。
倒是其它許多好奇凡間景象的神,圍著他問個不停。只是那神剛從人間上來,還恍惚著,問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急壞了眾神,恨不得自己親自下去瞧瞧。
如此數天之后,又有下界的神明陸陸續續的回歸神界,除了對人界少數幾點表示贊賞之后,大多都隱隱透著一絲不屑。
人族,實在是太弱小了。
而被打下人界的殘兵敗將——妖族,繁衍存活至今,竟只堪堪剩下一些靈識和單薄的法力,只在遠離人族的深山之中,零星的聚集生活。
這對抱著去人間尋找強大神族的機緣的眾神來說,也不知到底是喜是憂。
喜的是,神族仍是萬物生靈不可比擬的最強大的存在。憂的是,神族依舊無法改變自身呈現的衰微之勢。
待到下界的全部神明歸位,眾神族在神殿中聚集,聲勢浩大的集合了神界幾乎所有的神。除了寥寥幾位上古之神,大家幾乎都到了。
“人間根本無機緣可循,神族之衰看來避無可避了。想我族上古眾神,無一不具可與天地抗衡的強大神力,可如今,唉!”一位年歲較長的神,十分悲觀的說。
“即使如此,我族依舊是最強大的一族!”年輕氣盛的神,反駁道。
“許是上古時期,天氣靈氣充足,且我族面臨的戰亂不斷,不斷磨礪,才達到當時巔峰。如今,安寧這數十萬年,我等到底還是懈怠了。”占據主位的一神,深思后說道。
“也許吧,但現在我們豈不是無能為力了。難不成,我族還要自己打一架么?”
“當然不可,但是我族確實需加強歷練,強大自身了。現已證明結界可過,既然如此,不如深入天地之間,學習萬物之道,或許會有所得。”
“有道理。”
“有道理。”
眾神附和。
突然,端坐在眾神之間的十位神,陸續不安地先后站起身來。他們彼此互相看了看,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
“有件事情,恐怕大家要先聽一下。”那位第一個回歸的神大聲說道,他語氣中透露的遲疑讓大殿一時安靜下來。
“大家應該都知曉那道結界的由來,乃是上古時期留存下來,護佑我族不受外族侵犯的。之前,我們都不清楚,是怎么個護法,直到親自去試了這回,才終于明白。”他頓了頓,感覺周圍的目光幾乎死死的鎖在了他的身上,他定定神,復又看向其余九位面色憂慮,不知如何開口的同伴,輕聲說道:
“當跨出這道結界的那一刻,我們便不再是神了。”
一語畢,眾神皆驚,連一向淡定從容,安坐于大殿主位的神,都一副驚訝地模樣。
他繼續說道:“當時,我便察覺自身神力不斷外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神識也渙散開來,幾乎忘記自己是誰。待我降臨人間,便只是一個無意識的靈體。恍惚間受到某種力量的吸引,待我重新恢復實體重見天日之時,已是一個凡人嬰兒了。”
“什么!”
“怎么可能!”
眾神一連受到更大的沖擊,俱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說的沒錯。”一位年輕的女神明輕聲應道。“我們成了人族的血脈,毫無為神的記憶,數十年來,完全如同凡人那般,生老病死,直至魂魄重新回歸神界。”
“事到如今,我總算明白,那道結界存在的意義。它從來不是禁止我們離開神界,而是決不允許我們以神的身份,離開神界。”
一旦離開,除非凡間身死,否則,便會失去神的記憶、能力。既然如此,下界之后,他們又憑借什么去尋找神界機緣呢?
他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震驚再三,眾神皆陷入沉思之中。
他們敬仰著先輩們的卓越功勛,仰慕他們無上的神力,妄圖企及一二,為神族續寫不朽的傳奇。或許,待到連他們也應劫消逝之后,新一輩的神明,也可如他們今日贊嘆先輩這般,對他們的不懈追求和成就,亦稱贊片語。
為此,他們不惜打破數十萬年的禁錮,踏出了走出神界的這一步。可如今看來,依舊行不通啊。
“看來,我等只有自尋他路了。”悠悠一聲長嘆,帶著無限惋惜和惆悵,主位之神擺擺手,“就此散了吧,此后神族如何,全看我等各自因緣際會吧!”
數萬年來最盛大的一次神族聚會,落得個四下感嘆的收場。
話說,此次聚會散后,神界幾乎所有神都知道了踏過那道結界的后果。或許是這數十萬年來的日子真的過得□□穩了,或許是壓抑不住對人界大地的好奇心,也或許還抱著一絲尋得機緣的想法,越來越多的神,先后不顧暫失神身、神識的代價,先后投身于凡界,就這樣沾染上了人間煙火氣。
此后的千百年間,結界時不時便會因為有神穿越,而輕輕晃動一番。結界外,便是墜落的神影,轉眼便消失無跡。
他們本該是高高在上,無欲無求,淡泊性情,整日里便只想著如何將神族的神力恢復到先輩那般強大,維持著神族天地主宰的至高地位。
可是現在,他們親自將自己降到塵埃里,屈服于人間的七情六欲,像個醉酒癡人般,一次次不顧一切,流連于塵世間。
然后,將人間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重制于神界之上。他們曾經那由大塊神石搭建的單薄肅穆的神殿,漸漸變得富麗堂皇,巍峨壯觀,遠比人間帝王的宮殿更加金碧輝煌。他們的服制也不再以簡單為美,反而變得繁紋寬袖,層層疊疊,充滿富麗之姿。他們開始學會飲酒作樂,詩詞歌舞,無形中改變了神界的風氣。
生而為神,他們竟活成了人的姿態!
于是,慢慢地,神,開始老了。
神,本是不會老的。他們的神力會隨著年歲的積累,而愈加強大,強大到可以隨心控制身體的生長,永遠停留在他們最年輕美麗的那刻。
可是,如今,他們卻在體會了人間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之后,回到神界。一邊滿口抱怨人間的種種,一邊選擇不掩飾的慢慢老去。
偷偷又光明正大的,活成了一個凡人的樣子。
最終神界的秩序,也不可避免的發生著潛移默化的變化。他們不再單純的依靠神齡排位,而是依據神力強大來定義新的領袖,無形中便有了所謂的“三六九等”。
某些方面,這倒也符合神族骨子里對力量的追求的執念。
這些神明,給神界帶來了無數的改變,使得之前相對封閉的神界,各種文化思想都在迅速扎根成長著,有好的,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
神明固然帶來了神族進步不可缺少的利器,卻也將沾染了愛恨情仇,受權利欲望蠱惑的心,帶回了神界。
如此,在暗波流淌的局勢下,又是千百年一晃而過。
這些年,漸漸地,一個晦暗、不可說的念頭,在某些神明的心中不斷瘋狂滋長著。并且,每當他們去人間一趟,便更加深沉幾分。
前塵之中,他們只能依靠凡人的軀殼,竟渾渾噩噩地受凡人驅使,受人間俗世制約,過得小心翼翼、疲憊不堪。
如此,便有神不禁設想到,若是他們能以神之身降臨世間呢?
那么,看誰還敢凌駕于他之上,看誰還敢忽視他、欺辱他,這天下潑天的權利、富貴,那求而不得的人兒,統統都能輕易的被他握在手中!
我要這天下為我撼動!
我要這風雨雷電聽我號令!
我要這世間萬物莫敢不從!
也許神之于人類,便如同人類之于螻蟻。
人或許想摧毀螻蟻之穴,想占領那片土地,但人絕不會想要和螻蟻共同生活,居于穴中。
神明也是這樣。所以,即使他們野心勃勃地想要突破禁制,卻從心底依舊執著于自己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份,一旦讓他們達到目的,那么,對于人界,無疑是一場災難。
因為,神,不屑與凡人共存。
此刻,為達到這個目的,他們將目光放到了那道守護了,也禁錮了他們數十萬年的結界之上。
不破不立,這結界,也是時候,動一動了!
姑瑤是被一陣神力波動驚醒的,她微微睜了睜眼,下意識地動了動被神術禁制住的手指,看著眼前一絲不變的環境,大腦中空白一片。
從外界看去,她渾身□□著,玲瓏有致的身體被束縛于懸浮于半空的一團水藍色光障中,黑發散落在四周,輕輕地舞動著。她的四肢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的禁錮住,擺弄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那光障之內,萬千流光不斷閃現,竟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然后晃悠悠地覆滅。
姑瑤獨自在這片魂海中,度過了不知多少年月。起先,她只覺得生也無趣,便整日整日睡著,不管天昏地暗,大夢三生醒來,便再無睡意。如此,生生睜眼發呆熬過了不知多少年,迎來了第二次長久的沉睡。
然后,再醒來,再睡。
長久的睡眠,讓她的大腦幾乎都要退化了,以致于當她發現自己的手指頭動了一下時,只愣愣的看著,沒有意識到什么。
許久,她死寂沉沉的眼中終于有了神氣,她開始意識到自己又醒了過來,剛要自嘲地勾勾僵硬的嘴角時,便看到了自己右手食指兀的動了一下。
她怔怔地盯著那纖長細白的手指,想看它再動一下。可許久不見動靜,姑瑤才恍然意識到:
哦,要我自己動才行啊。
于是,她集中僅剩的意識,費力地控制自己的手指,顫微微地動了動。
動了!
不僅是她的手指,連同她的頭顱、四肢都微微地移動了一下。姑瑤對于數十萬年來的“第一動”沒什么感覺,她歇了口氣,繼續使力,終于將垂于身側的手臂舉了起來,手掌湊近了,細細的瞧了瞧。那纖長的五指連著手掌還在顫抖著,一時難以協調。
姑瑤試著慢慢站起,可她本就懸浮于半空中,沒有依托,只能堪堪維持站立的姿勢,一時平衡沒把握住,她便又摔回了原來的姿勢。
也對,那姿勢,本就是她摔下去的樣子。
姑瑤累極,便不再動。她看著眼前浩瀚的靈海,就著現在這般情況,慢慢合上雙眼,努力運轉大腦,想一想那些被塵封太久太久往事。許久,她總算得出了一個結論,輕啟朱唇,輕飄飄地吐了一句低語出來:
“看來,有人動了我的結界啊。”
她的身體一動未動,只有雙眼緩緩張開,漆黑的雙瞳竟毫無焦距,仿佛無底的黑洞般,微微抬首間似有無數暗沉的流光溢出,隨著她看向神界大陸的方向,一下子放得很遠。
神識大散,覆蓋了極遠極遠的地方,只一眼,便窺得所見之地的大致面貌。
遠在數百萬里之外的神界主界中,位于不同位置的幾位神,似有所感地停頓一下,皺眉四下打量一番,然而下一刻,便又毫無感覺了。
姑瑤收回神識,剛才那一眼,花去了她醒來后積蓄的所有力量,現在,她便又老老實實的一動不動的僵在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