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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寧倒是對他很是好奇,這個人看上去平平無奇,卻很精明,行事作風滴水不漏,她點了點頭,算是應承。
“如此,快快隨我進閣中好生休息一番,再用些點心茶水!”葉無恙態度熱情,將張帆及天乾二人都請入了斬雪閣。
隨著他們這行人的進入,兩側的壯士也跟隨其后進入,斬雪閣的大門今日難得被關了起來。
外面大街上的商販見了,不由得嘀咕了兩句,“看來,今天里面肯定有大事發生嘍!”
斬雪閣內,張帆一行人正跟隨在葉無恙身后慢慢走著。他們路過了外面大堂,穿過了兩道拱門,走了好久才又過了一座湖上小橋,終于來到一方獨院中,走上院中小樓,葉無恙這才停了下來,引他們入座。
“請各位稍事休息,無恙去請老閣主前來?!闭f罷,他便下了樓。
殷寧、天乾相伴而坐,并沒有說話,張帆也很沉默。隨著葉無恙的離開,屋內一時間陷入了一片寂靜中。
“這是我娘的房間?!睆埛_口說道,他難得主動開口解釋,“我聽她說起過。”張帆環顧四周,將眼前所見與他昔日所聽進行對比,得出了這個結論。
“嗯?!币髮庉p輕應了一聲,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她看了看四周,又回想起剛剛一路所見,眼中疑惑更深。終于,她忍不住開口問張帆,“張帆,你到底為什么要回來呢?你覺得這里好嗎?”
張帆聽到這話,便低了頭,什么也不愿意多說。殷寧輕聲嘆了口氣,見他一副不愿回答的樣子,便不再問他。
張帆的身上有太多的謎題,他是個心思深沉的少年,總是不愿意表露出來?;蛟S正是因為這樣,才叫殷寧更加擔心。畢竟,她答應過張氏夫婦,代為照顧張帆。
如今,他們到了這看似普通平和的斬雪閣內,可這其中的諸多牽扯,暗波流動,他們一點也不清楚,要如何才能護得張帆周全?
殷寧和張帆的談話無疾而終,沒了下文。天乾看著眼前的少年,眼波無痕,一派清冷。
在經過長久的沉默后,樓下終于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看樣子,是葉無恙他們來了。
“老閣主,可算到了,您瞧瞧!”葉無恙引著老閣主,示意他走近些看屋內的那人。
張帆的外公烏霖錯,縱橫江湖一世,歷經風雨洗禮,他不過六十而已,卻看上去已經很老了,積年累月的處理閣內各種事務以及數年的思女煎熬,已經將這個人心血熬盡。如今,親女兒的慘死,便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叫他一夕之間老去了。
“孩子!我的外孫!”烏霖錯自知曉女兒出事后,便一直提著心,當他看到眼前的張帆時,這才放下心來?!敖K于回來了,這么多年了,終于回來了!”他似乎想要抱抱少年,卻又怕嚇著他,便只好握住了張帆的雙手,緊緊不放。
張帆看上去終于不那么冷靜了,他揚起頭看著烏霖錯,微微抿著嘴巴,他想努力的擠個微笑出來,嘴角顫抖了兩下,終于還是失敗了?!巴夤?!”張帆輕輕喚了一聲,頃刻,兩行淚便流了下來,“我回來了!”
“孩子,回來就好!別哭,外公在這里,外公在這里!”烏霖錯心中悲戚萬分,他亦忍不住思念之情,將少年擁入懷中,眼睛也紅了,聲音微微顫抖。
十六年了,都已經過去十六年了!他們親人之間,生生分開了這么長的時間,他等了這么久,等得頭發都白了。
一旁的天乾、殷寧以及葉無恙退至一邊,給這對祖孫留個空間,沒有打擾他們。葉無恙側身示意他們前往外室,那里緊鄰的二樓窗戶,可以將小樓三面景色盡收眼底。
似乎是察覺到天乾、殷寧二人的不同尋常的,葉無恙并未向初見面時那般客套熱情,而是為他二人各倒了杯熱茶,便安靜的坐于一旁,并不多話。
內室中祖孫二人的談話聲在這里聽得也很清楚,他二人聊了許久。殷寧難得聽張帆一口氣請這么多話的,他和老閣主聊了后路村中的家里諸事,遇到有趣的,兩人還一同笑了起來。殷寧一開始還認真聽著,等后來老閣主也向張帆介紹了閣中的一些情況時,她便沒了心思,看著外面的景色發起呆來。
她一發呆,便幾乎能達到忘我的境界,腦中總是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聽不見、看不進,叫旁人看來便有點像具精致美麗的人偶。
天乾則守在她身邊,右手端著茶杯,微微晃動,他側頭似乎正認真看著四周春日的盎然景致,任溫暖清風將他的發連帶著紅色瓔珞吹落在身前。
這二人在一起,實在是令人賞心銳目的景象,葉無恙低頭飲茶,悄無聲息的打量眼前二人。
他們三人,各有不同的心思,卻都很安靜,只有內室中持續傳來的私語,才顯得氣氛不至于太冷清。
“你娘怎么就那么傻,為什么不回來呢?她知不知道,我這當爹的一直在等她回家?。 痹掝}終于到了這一步,烏霖錯此刻心中又喜又悲,滿是傷感。
“爹和娘,他們…”張帆的聲音低了下去,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好照例沉默起來。
“唉!”烏霖錯重重的嘆了聲氣,無奈搖了搖頭。
“走吧,該進去了?!甭牸坝诖?,葉無恙放下杯子,起身朝天乾、殷寧說道。
殷寧回過神,天乾也放下茶杯,隨他重新走了進去。
“閣主,這兩位正是一路護送小少主子的人?!比~無恙將天乾二人引見給老閣主。此刻,他又換上那副笑容滿面的親切模樣,態度轉變得倒還真是快啊。
“真是感謝二位的照顧了!”烏霖錯真心道謝,“方才聽帆兒提及二位恩人的相助,對他這般不離不棄,還不辭辛苦一路陪伴將我孫兒送來,老朽真是太感激了!”說罷,他深深朝他二人鞠了一躬。
“不用客氣,我們答應過張姐的。”莫寧伸手想要攔住他,畢竟他看上去實在年紀大得很。
“不不!定要備上重禮才行!”烏霖錯處理生意應對人慣了,感激他人時,也改不了做事的習慣。
“閣主…”見狀,葉無恙上前一步,想要稍作提醒。
“這位閣主,我夫婦二人既受人之托,理當照顧張帆。既然他決定來此處,我們便送他前來。今日,他已安全到達,我夫婦也該離開了。”天乾并不喜歡聽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將一大堆的廢話,他一直不做聲,默默忍了很久,實在是不想再浪費精力聽下去了。
這春日這般好,該是和阿寧一起賞花散布的好時辰,怎么就非得聽這些人說個不停,在這兒應和作戲!
他的話叫烏霖錯和葉無恙一時啞口,卻是莫寧聽出了天乾語氣中的不耐煩,忍不住一笑,使她面色終于生動起來。她扯了扯天乾的袖口,小聲問他,“走么?”
天乾低頭便見殷寧一臉明媚笑容,心中禁不住愉悅起來。他朝她點了下頭,牽起她的手,準備離開。
“天乾哥!殷寧姐!”張帆急切地喊住他們。
天乾腳步頓了頓,他轉身面向張帆,打量了他一眼,眉頭輕皺。片刻后,天乾回身說道:“我們暫時不會離開這城。”說罷,便帶著殷寧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烏霖錯看看張帆,又看了看離開的那二人,心中疑惑,“帆兒,他們到底是何身份?看著,真有些奇怪?!?
張帆沒有回答他,因為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他站在樓上,遠望那對璧人漸行漸遠,心中終于一片悲涼。
剛才,天乾離走之時與他對視的那一眼中,張帆感受到了明顯的冷意。那雙清明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正打算做的事,以凌駕于世的姿態,打破了他小心翼翼的樣子。
難到我終究還是做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