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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審判很快便結(jié)束了,趙潤離開大堂之時,見那些高官們依舊端正的坐在遠處,不知道他們又在搞什么名堂,趙潤也沒有心思再管了。
當天晚上結(jié)果便出來了,許是趙家給的錢足夠多,趙潤的罪名由“通匪謀反”改為“辦事不力”,大小不過是降了官職,禁閉府中三月,另外罰些銀兩罷了。
可趙潤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是覺得不對勁,好像有什么大事發(fā)生了似的。他雖然心惶惶的,卻因為這次吃了大虧,人總算長了些心眼,沒有擅自動作。而府中的人因為這次趙潤遭了大難,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嘴,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一時之間,趙潤對外界之事,倒真的是一無所知了。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他心中的不安日益積累,直到某天,終于成為惡兆。
“阿芝,前些日子我讓你打聽金氏姐弟的事,你打聽得怎么樣了?”趙潤的禁閉總算過去了,現(xiàn)在,他正盤算著找金氏姐弟兩。
趙芝似乎正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心回答他這問題,也不正眼瞧他,便急急忙忙跑開了,趙潤不想去打擾他,便只好回屋自己待著。一炷香過后,趙芝卻突然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金歌寫了,托趙芝交給他的。接過信,趙潤不知道為什么,竟膽怯得不敢拆開看。深吸數(shù)口氣,趙潤從信封中取出信,看了起來。
那封信的內(nèi)容不長,內(nèi)容也十分簡單明了??哨w潤偏偏覺得自己看不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敢想象金歌是以何種心情,在信中寫那些事情。
趙潤他覺得自己被顛覆的世界,好像被一雙巨大的手又給掰了回來,回到了它原本的軌道。
他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的,從信上的每一個字讀過。他試圖找到一種讓這封信讀起來不是他腦中所想的那種情況,可是當他把這封信從頭到尾,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過三遍之后,趙潤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說服自己。
下一刻,他拿著信便飛快的跑了出去。趙潤的別院很大,此刻空曠的院子里,趙芝正站在中央,看樣子是等他好久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一切。”趙芝負手而立,他早就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yōu)槭裁纯傄m著我?”趙潤聽上去氣極,滿臉都漲得通紅,“不不不,你們是在騙我!我不要聽!你們都在騙我,我不會相信你們的!”
許是氣極,又或是寒怕到了極點,趙潤竟開始放聲大笑了起來,“哈哈哈!你們都是騙我的,我都知道的!哈哈哈!”
“我怎么能相信你們呢?哈哈哈!”
“都是騙人的??!”
趙芝的心里忽然涌現(xiàn)出一陣悲哀,他有些后悔,自己將這封信交給了趙潤。若是沒有這封信,他們尚且可以自欺欺人,茍且偷生,可現(xiàn)在一切都晚了。
可趙芝不能后悔,是他親手將趙潤的心殺死,他必須負責將它喚醒,即使用如此血淋淋的方式。
“都是真的。”趙芝并沒有打斷他,只是極其認真的說了這四個字,因為他不想讓金歌的犧牲,白白浪費。“金歌為了救你,將罪名攬到了自己身上,承認是因為他先挑釁滋事,才逼得你下令追殺,也是他親口承認自己確是慈方山的匪徒。”
“為什么?”趙潤安靜下來,低低的問了一句。
“只有這樣,你下令誅殺賊寇之事才能名正言順,你才能逃脫殘害百姓的罪名,而我們趙家的錢財才能用得光明正大?!壁w芝說得很有耐心,卻也很殘忍。
為什么那些生來便擁有光明的人,也會甘心投身黑暗?
趙潤如此,金歌亦如此!
“我知道了?!壁w潤此刻已經(jīng)完全安靜下來,他越過趙芝,徑直出了趙府的大門,直接朝城外策馬奔去。
城外有一座山,它的背后有一道不寬不窄的深溝,那里雜草繁盛,流浪乞丐無人安葬的,便將被扔到這里面。后來,大家都稱這道溝為“黃泉溝”。
黃泉溝,成了死人的亂葬崗。
黃泉溝只有一條下去的路,在這三個月里,初林城上上下下死了不下于十幾個人,趙潤便一路搬了十幾具尸體。他每翻動一具尸體時,尸水便慢慢滲進他的衣服里。有些尸體因為長期風吹雨打,肉塊都開始從骨架上脫落,他翻動的時候便嵌在他的指甲里,越陷越深。
“趙大哥!”
“趙大哥!”
一聲一聲,好似從幽深的地府之下傳來,趙潤滿腦子里只悠悠回蕩著金歌喚他的聲音。
在趙潤搬了第十七具尸體之后,他總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只比他小兩歲,偏愛彈琵琶的年輕人,他的義弟,他的好友,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草地上。他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糟糕極了,殘缺浮腫,幾乎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墒钱斱w潤目光觸及他的時候,心里便有一個聲音告訴他:
就是他,他就是你要找的金歌,你找到他了!
趙潤看上去一點也不害怕,他蹲下身來仔細打量這副身體,確保自己沒有找錯人,然后他半跪著,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抱起金歌,盡量不讓他的任何部位從身上脫落。
他想,金歌是那樣一個在意自己形象氣度的人,他定是受不了自己此刻這般狼狽可怖的樣子的。
趙潤將露出指骨的手束進懷中,他忽然想起,在金歌剛學會彈琵琶的時候,那些出名的曲子在他手下也沒能彌補他凌亂的指法,實在是不堪入耳。后來,金歌試著寫過很多曲子,可是趙潤卻從來沒有耐心聽完過整首。那時,他想著,等金歌彈好了再聽。
此刻,他瞧著這只手,很想叫金歌起來,再為他彈一曲,這次他保證一定會耐心聽完的。他看得如此認真,以致于當那只手表現(xiàn)出即將脫落的樣子時,趙潤及時的接住了它,將它重新安了回去。
然后站直,起身,就這樣,趙潤帶金歌離開了這條“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