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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偏不!
殷寧的大腦忽然不受控制,仿佛心底被壓抑了千百年的某種戾氣迸發,帶著不知名的恨意,急速涌上殷寧大腦,讓她一時恍惚,心都在顫抖,剎那之間,失去自我。
有個聲音如雷聲乍起,陌生無比,卻又熟悉無比,蒼老龍鐘般,跨越幽幽千年襲來:
“該是我的,我必要得到!”
“什么求而不得,什么退而其次,既然想要,我憑什么不能取?就算是偷,是搶,是圈地為牢,天翻地覆,我亦不懼!我總有法子讓她回來的,就算是天,也不能奪走!”
這聲音固執得有些可拍,帶著嗜血的偏執,恍恍散開,又無法追憶到一絲痕跡,如水滴入海,突兀地消散了。
殷寧使勁晃了晃腦袋,回過神來,只覺大腦一片混沌模糊,什么都想不起來。她深深嘆了一氣,平復這股不知名的情緒,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
祁云亦說完,便俯下身子,也不顧地上的塵土,抬手將程楓墓堆上的雜草一點點拔出,又將其中不平整的土塊細細壓平。好一會兒,待他整理好程楓的墳墓,夕陽也只剩下最后的余暉。
殷寧看著他有些不穩當的緩緩起身,他由上而下地看了墓碑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那沾染一身的塵土,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綢衣之上,愈行愈遠,直至與遠處的暗影融為一體,再不可見。
殷寧看著他的背影,回想他剛剛訴說的往事,不禁想,或許程楓一開始便輸了。
早在他遇到那個小女孩之前,她便已經成為他人的守護對象。更早在他執守保護的許諾之前,她便已經學會了保護了他人。也或許,這些年,程楓存在的意義,便是充當盧萱紅和祁云亦之間的留白,等待他們二人重新相遇、相守。然后,便如同完成使命般,以付出生命為代價,貢獻出自己最后的光熱,似飛蛾撲火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們之間。
至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不知疲倦地獨自走完全部的路,這是何其悲哀啊!
殷寧附身,取出被她放置在坑中的錦盒之中的畫,一揚手,在最后一縷霞光消失之際,將畫迎風展開,獵獵而響。
抬眼望去,那畫中便是一片鮮紅,那艷麗如血的漫漫紅楓,透出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來,在這葬冢,倒顯得有幾分悲涼韻味。
畫面之上,那大片大片的紅楓,似是盛世的紅妝,將其中的一男一女掩于其間,不論世間喧囂吵鬧,再無人打擾他們此刻歲月安好。
便以程楓的熱血,繪就這畫中十里紅楓。
或許只有血色的楓林,才能在這生長著漫漫青楓的小鎮,寄托最濃烈、最孤寂的深情。殷寧以程楓之血入畫,費盡心力,日夜作就,當為他圓此生一夢。
灰暗的天幕下,殷寧一手持畫,一手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對著火芯吹了吹,隨手邊將畫點著。幽黃的火舌順著那片血色的楓林扶搖直上,將其中模糊的人影焚燒殆盡,瞬間便燃起一朵紅色的火花,像是要在黑夜徹底來臨之前,留下最后的光華。
不過片刻,那幅掩埋著程楓至死未竟的執念的畫作,便只剩下寥寥幾片灰燼散落在地,依依不舍的隨風輕輕顫動著。
殷寧彎下腰,將地上燃盡的幾片灰燼輕輕拾起,放入盒中,和上蓋子。這精美的木盒,就像是為這幅被殘忍毀去的畫,量身打造的華麗棺槨,如同它的主人一般,被永久掩埋于泥土之中,相依而眠。
做完這些,殷寧的手上、指甲中都沾惹上泥土,她也不在意,抬手輕撫墓碑,靠近墓碑,微微一笑,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暗啞語氣,低聲說道:
“程楓,你滿意了么?”
即使自欺欺人,即使不得善終,程楓和他家小姐,在這畫中,也將永不分離。
經年之后,殷寧故地重游,再來此處,在程楓墓前特意種了一株紅楓樹。那棵紅楓長得極好,漸漸在青色叢中撐起一抹嫣紅。青楓鎮中的人見到,頗為喜歡。自此,這青楓鎮便廣種紅楓,遍地生紅。
此為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