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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來?”沒接手帕,殷寧抬手隨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塵。祁云亦并不在意,收回手帕,轉首看向眼前這座新墳,輕聲道:“我來告罪。”
他的聲音有著讀書人獨有的韻味,像是細細流淌的溪水,有著安撫人心的清雅。
“哦?祁公子何罪之有?”殷寧隨口問道。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祁云亦說道,淡淡聲線里,透露著坦然卻悲傷的惆悵。
殷寧也學他般,轉頭看向面前這塊新碑,沒再回話。
“我很感謝程楓,他為祁家,為我,為萱紅做了許多,甚至不惜丟了性命。”他目光漸漸深沉,仿若陷入深淵無可自拔,卻在點點暖陽下,泛著近似冰冷殘忍的熱度。
“可我,不后悔!”
殷寧一怔,蹙起眉頭,扭頭直直看向他。
二人對視,祁云亦苦澀地勾了勾嘴角,眼中不帶一絲熱度,回憶起以前的事來。
“我知道的,程楓他一直喜歡萱紅。”祁云亦示意殷寧手中的畫盒,若有所思,“可我對他的戀慕視而不見,只光明正大,將萱紅娶回,要她永遠陪在我身邊;我對他的出走見而不言,任他深入險境,拼死采藥。”
“可是,我不后悔。”祁云亦握緊雙拳,眼中狠利,甚至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既然我愛萱紅,而萱紅如今也傾心于我,那我便決不放手!”
此刻的他,完全沒了往日謙潤風度,像是著了魔。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用那好聽的聲音,娓娓道來一個被歲月掩埋的往事。
那年的九月十七,鎮南辦了個戲臺子,咿咿呀呀的聲音,吵得學堂都聽得到。盧萱紅偷偷一個人溜出去湊熱鬧,他便也跟在她后面一起逃課,可是二人剛碰面便被先生抓了現成,那時的他瘦瘦小小的,顯得十分木訥。倒是盧萱紅機靈可愛,她主動承認了是她“拐帶”祁云亦出去玩的,替他挨了三下手心,小手打得紅通通的,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卻還一個勁安慰他,逞強說自己沒事。
那時,那個流淚的小女孩大聲地和他說:“你別擔心,我會護著你的!”
從此,這個小小少年的心里便住進了一個人。
放學后,他很羞愧,沒敢上去和她說話,只遠遠的跟在她的身后。然后看到她停在街邊,和一個比他高大的少年說話。那個少年渾身臟兮兮的,看樣子好像還很不舒服的樣子。可是小女孩卻并不嫌棄,她笑呵呵地和他說著什么,最后,竟還拉起了他的手一起走了。
祁云亦不明白,為什么她要對那個少年那么好。難道是他比自己更高大,更像男子漢么?
我不可以輸,小小的他想,總有一天,我也一定會有能力來保護你的。
十年苦讀,考取功名,光耀揚名。他用一個又一個孤燈相伴的夜,努力實現了所有讀書人為之奮斗的目標,成長為眾人傾慕的模樣。
然后,重新回到她面前,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包括她,布盛世紅妝,娶了自己心愛的小姑娘。
為此,他選擇忽視了許多。比如程楓的存在。
“他愛一個人,不說不語,無人知曉,活出自己一個人的樣子。而我愛一個人,卻偏要強勢擁有,世人皆知,至死不休!”祁云亦的面色剎那變得偏執孤傲,像是荒野中的孤狼,全沒有起先云淡風輕的模樣。只剩那明晃晃刺耳的聲音,恍然如驚雷般在殷寧耳邊回蕩。
對啊,誰說不可以!
誰說相愛,就一定是兩個人的事?
誰說若只一方執留,最后,便只能放手?
如同程楓,默默付出后,終是一人,看他人花好月圓,自己卻只得一方枯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