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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鄭和瞪大了一雙眼睛,干巴巴的瞧著陳忌,他的右手仍舊愣愣地懸在半空中。堂下,陳忌用標準的令人發指的姿勢拜倒在地,一動不動。四周圍,一眾家臣門客個個都是斂神屏息化作了一堆塑像,整個場面一度異常尷尬。
悻悻地抽回自己右手的同時,鄭和的牙疼又犯了。真是麻煩透頂啊!本來自己早已準備好了情緒飽滿的八百字演講,現在被這個家伙這么一鬧再也派不上什么用場了。不過,鄭和反過來想了想,能夠讓老家宰閉上嘴的人,也是個人才,就算不是個人才,也算是個人精。這樣想來,他也就釋然了,誰讓老家宰這匹老馬都栽了,自己這小牛犢子還是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的吃草吧!
思及此,鄭和又朝著老家宰看了一眼,他幾乎是把熱切的期望都寫在了眼里,連連示意老家宰給自己透一透這種情況下應該給出的標準答案。然而,老家宰依舊還是無動于衷。
好哇!這老頭子,看到本君子出丑了還沒有動靜。出于厚道的本性和對老人家的尊重,鄭和并沒覺得老家宰是故意的,所以他只是暗自納悶:老頭子這是腦血管堵塞了,還是老年癡呆發作了。
好吧,現在鄭和選手沒有了現場求助,六歲大的親友團還呆在家里和泥玩兒,孤軍奮戰、孤家寡人的他到底應該怎么應對這種情況呢?
到了這個時候,鄭和不禁有些得意,他開始佩服起自己的先見之明來。哼哼!萬幸,英明神武的自己早就已經做好了人生計劃啦!
敗家子原則第一條,凡是認真負責,忠心之至的家臣們所反對的,就是我們可以著手大力推廣的。
既然這些家臣們對門客們這種惟利是圖,有奶便是娘的行為看不過眼,鄭和自然是要對其擁護支持到底啦!
就這樣,要怎么應對鄭和已經做好了決定,那么,具體地措施又應該如何實施呢?
他仔細在腦中思付道:首先,對于這只出頭鳥絕對不可以表現得太過熱情,要不然老頭子那里絕對過不了關,一個不慎就容易玩兒崩。但是,也不能為了討好老頭子就表現出一副滿是怒氣、怨氣沖天的模樣,不管怎么說,自己的原則與操守再賤,也還是值幾兩銀子的,沒有好處,憑什么要出賣原則。還有,一氣之下、二話不說,直接就把人趕走的方法更是取不得的。自己可不想得罪什么人,大家客客氣氣、一團和氣地拱手道別,拜拜、再見、賽又那拉,你好,我好,大家好,這樣才是他追求的交際生活的最高境界——和諧社會。況且,如果為了這么一點兒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就和這幫追名逐利的亡命之徒結下了梁子的話,那就相當于埋了一顆不知道什么時候心情不好便要爆炸的地雷??!畢竟,人生在世,誰也難保有個萬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鬼知道到哪家,若是趕巧了時候撞上了冤家對頭就是個大麻煩,演義小說里面這樣的主角因為之前得罪了路人甲而被陰了的例子比比皆是、數不勝數。他可不想有個什么萬一,到時候被人背后捅了一刀還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可就太憋屈啦!
故而,為了貫徹落實自己一貫秉承著的“閻王易見,小鬼難纏,良人好欺,惡人難惹”的人生指導思想,鄭和決定,今天,一定要好好地送這位人才上路。
再次擺出一臉標準的職業微笑,恨不得給自己也加上個黃圈,再添一對翅膀的鄭和努力地表現出一副純潔慈祥的樣子,他對著陳忌輕輕地頷首說道:“人各有其志,陳子既然有此宏愿,和焉能奪人之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陳子真乃我求學問理之楷模??!和只恨不能與君把臂同游,共賞這大好河山??!”
聞言,陳忌立即向鄭和拜行大禮,同時高聲回答道:“草芥賤人,心系原野,當不起君子之贊,淺才鄙陋,不能再侍奉君子,臣慚愧之至。”
堂上,鄭和也是鄭重的回了一禮,但是,此刻在心中,他則是忍不住冷笑道:呵呵,套路玩兒的深,誰把誰當真!
又瞧了瞧呆在一旁老神在在的老家宰,還是沒有一點反應,鄭和不禁十分詫異:真的只是叫本君子過來打個招呼,走個過場而已的??!為什么自己忽然有了種被鄙視了的感覺呢?
回過了禮,鄭和對著陳忌說道:“陳子之才,有目共睹,怎可妄自菲薄鄭和期待先生游歷諸國,學成歸來,到時候若能得陳子指點一二,和感激不盡?!?
陳忌拜謝道:“凡夫庸才,不敢妄言指教二字,若他日忌學有所成,必再歸申地,當面為君子一一道來?!?
“陳子欲游學四方,財用不可缺少,申地雖貧,亦愿相助些許財貨,以供先生游學之資,望陳子勿要推辭。”鄭和向著老家宰頷首示意道:“旅資還請家老費心準備?!闭f罷,他把目光停留在老人的臉觀察了一陣,希翼能看到老頭子有所反應。
聽到鄭和這么說,堂下的陳忌再三推托,而堂上的鄭和則是再三的懇求,最后,姓陳的臉不紅、心不跳的接受了資助。而在旁邊的老家宰則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僅僅是在堂下對著鄭和拱了拱手,淡淡地回應了一個“諾”字。
再次見到老家宰的這一副德行,鄭和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徹底放棄了老頭子的刺激治療。現在,鄭和要秉承著“渾水才好有魚摸,要玩兒就要玩兒大的”的戰斗方針,展開一場謀劃已久、別開生面的大戲啦!
氣宇軒昂、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主廳門外的石階上,鄭和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面向那些早就在周圍遠遠圍觀、進退失據的門客們,朗聲說道:“諸君,在場諸位多有父君麾下的老人,有些先生更是在和還未及出世之時,便已經投在父君門下追隨效力了多年。多年以來,諸位頗有勞苦,和銘感五衷。鋏崟之戰,父君戰歿,諸君之所憂所慮,我亦知之。如今,鄭和年齒不及弱冠,氣力不能縛雞,空負有神異之名,實不過常人之材,既無一官一爵以奉各位昭彰大才,亦無尺寸之地能與諸君一展抱負。和每思及此,常深恨之。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當今之世,紛爭迭起,列國相斗,正是大浪淘沙,真金始現之時,君擇臣,臣亦擇君,君臣互選,方乃公平。和既然無力用才,便不敢耽擱他人命途,若是因和一己之私而使大才不顯于天下,致使珠玉混同于泥沙,埋沒于世,實乃鄭和之罪過也。還請諸位先生勿為昔日之情為難,今日,鄭和在此明言,諸君是去是留,盡皆聽憑自愿,愿留則留,愿去則去,鄭和絕不多言,出手阻攔。愿留者,便風雨同舟、和衷共濟,愿去者,則一路順風、好自為之。今日和亦與諸君相約,吾必定奮發父君之業,扶助大王之志,振吾申地,興我大杞。二十年之后,鄭和再請諸君同游舊地,看我申地是否一展新顏,觀我大杞是否乾坤一換!”
說罷,年輕的君子肅立在臺階上,整衣肅容向著四周門客恭恭敬敬、躬行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