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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賽送走易卜拉,將八十斤象牙馱到馬背上,告別了周長清,先去孫羊店買了兩瓶頭等銀瓶春酒、幾對糟羊蹄,包好后,驅馬向考城趕去。
孫獻自從拜訪過左藏庫那個都虞候后,一直念著那件事:二月上旬,藍猛崴了腳,每天拄著竹杖去左藏庫。
他隱隱覺著其中似乎有些不對,但想了兩天,也沒想出個什么。于是他又趕到了藍猛原先住的那條巷子,敲開了藍猛鄰居家的門,仍是上回那位老者。
“老伯,又來叨擾您。能否再打問一件事?”
“你是上回那個打問隔壁藍二郎的?你是他什么人?”
“他原先是家父的下屬。”
“這回又問什么?”
“上個月,藍猛是不是崴了腳,跛了許多天?”
“不記得他跛過,每天來去都走得好好的?!?
“他沒拄根拐杖?”
“沒見過。”
“哦,多謝老伯?!?
孫獻大為納悶,藍猛是在裝跛?
他為何要拄根杖子裝跛?又剛好在左藏庫飛錢之前,難道和飛錢有什么關聯?但跛腳和飛錢二者隔得也太遠……
他邊走邊想,想出上百種關聯,有的稀奇想法甚至讓他自己在路上都苦笑了出來。在這兩者之間尋關聯,其怪異好比一只蒼蠅斷了翅翼,卻是去問幾里外一棵樹為何倒了。不過,藍猛裝跛,這事太古怪,其中一定藏了些隱秘。
一路思忖,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前,抬眼一看,院門竟然鎖著。
他妻子姚氏雙親都已亡故,京中只有幾個姊妹。往年姊妹間還時時往來,她又是姊妹中嫁得最好的一個,一向最得意,言語從不避忌。但自從公公被貶官、丈夫斷了營生后,她頓時沒了底氣。而那幾個姊妹積了多年的忌怨,也一齊發作出來,吵了兩場后,便斷了往來。這一向她都縮在家里,連鄰居都沒臉見,院門都難得出,這是去哪里了?
幸而孫獻帶著鑰匙,他剛打開門鎖,才推開門,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扭頭一看,一乘轎子停到了門邊,簾子掀開,出來的竟是他妻子姚氏。
“你回來了?正巧,把轎子錢付了吧,來回四百文?!?
“四百文?這么多?你去哪里了?”
“你先把錢給人家?!?
孫獻只得從錢袋里數了錢,打發走了兩個轎夫。兩人一起進了門。
“我去城南麥稍巷瞧阿豐去了。那天我聽她說得花團一般好,想了幾天,始終不信,便過去瞧了瞧。”
孫獻哭笑不得,婦人家,平日一文錢都吝,為了驗證這點事,居然花四百文錢。他沒心思搭理,又走得渴累,走進堂屋坐下來,連喝了兩杯冷茶。姚氏也進來坐下,繼續叨念著。
“雖沒有她說的那么好,卻也真的不差。那酒樓也算是上等了,他們兩口子吃穿住都是酒樓管,工錢根本不用動,全都省下來了。她還把我引到屋里,從床下搬出錢箱子給我瞧,兩口子這兩年竟存了二百多貫錢呢,唉……”
孫獻聽妻子嘆息,心里倒傷感起來。妻子嫁過來,雖過了幾年舒心日子,可如今卻喪氣到這個地步,連仆婢都眼熱羨嘆起來。
“阿豐還說酒樓里,除了工錢,時常還能得些外財??腿藭r常會落下一些物件。他們撿著后,都先偷偷留著,客人若回來找,便還回去,若不來,就是他們的了。阿豐頭上帶的那根銀釵和象牙篦子全都是這么得來的。有時客人喝醉了,連馬都丟在酒樓里,上個月就得了一匹馬,至今都沒人去尋。不過那馬歸店主了……”
“哦——”孫獻往常最不耐煩聽妻子閑叨,今天卻有些心軟,一邊想著自家的心事,一邊隨口應付兩聲。
姚氏見他回應,越發起勁,繼續念叨個不停:“今天最好笑的是,阿豐偷偷說起一件事——她說去年自己還沒到這家酒樓時,在城里一間茶肆里,有個力夫常坐在店外歇息,她見那人雖然一身又窮又爛,卻生得高高偉偉的,便常背著店主,偷偷給那人茶水喝。后來那人不見了,她才嫁給了現在這個丈夫。誰想到,上個月她竟又見到了那人,穿了件太學的白襕衫,到她家酒樓來吃酒,齊齊整整的,竟然已經是太學生了。阿豐說,早知道那會兒該多給他些好茶水吃,跟緊一些……呵呵,笑死我了,她這樣一個微賤仆婦,竟也想做官人的娘子……”
孫獻卻漸漸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見妻子笑,也陪著笑了一下。
一提到馮寶的事,陳小乙和翠香都立刻變色,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邱遷越發覺得這件事十分嚴重。不過翠香既然說馮寶是個“俊俏公子”,她自然見到了馮寶,至少可知寒食前一天,馮寶是被接到了匡推官這宅子里。這府中上下對這事都絕口不敢提及,難道馮寶被殺了?不對,不對,馮寶清明又回到了汴京,還拐走了姐姐和甥女,他在這里應該沒有出什么事。那究竟是為何?
陳小乙和翠香都不敢說,邱遷更不敢向別的人打問,心里又焦又悶,又不敢流露出來,只能耐著性子,等待時機。
第二天,他又去刷馬、喂馬,護送匡推官去官廳。晚上回來后,陳小乙又要拉著他去勾欄里耍,邱遷只得又裝作頭疼推托掉,取出五十文錢給了陳小乙。他怕歐嫂又來廝纏,也不敢在屋子里坐,便出去在院里閑轉,幾個男仆坐在樹下閑聊,他也湊過去聽,巴望著能聽到些什么,不過都是些錢財女色的饞癆話頭,聽得他好不耐煩。見天也漸漸黑了,正準備回去,卻見仆役側院的圓門洞邊杏樹下有個人影,似乎在偷偷朝他招手。他忙跟那幾個男仆說了一聲,起身走了過去。走近才看清,是翠香。
翠香小聲說:“我們仍到紫藤架子那里去?!?
邱遷不明其意,但還是跟著她走到了那個紫藤架子下。翠香將他拉到墻根暗影中,兩人面對面,離得極近,卻看不清翠香的神情,只聞到她身上濃濃的香粉氣味。邱遷心里暗想,她莫不是想做那個?他從沒有過這種經歷,心頓時咚咚狂跳起來。她若真想,我該怎么辦?
然而,翠香卻低聲問道:“你昨天為啥要問那件事?”
邱遷一愣,聽翠香的語氣,似乎是想告訴自己,只有冒險說些實話,她恐怕才愿意說出來,于是他鼓足勇氣道:“那人是我的親戚?!?
“什么親戚?”
“我姐姐是他的嫂嫂?!?
“你找他做什么?”
“我姐姐被人綁走了,只有他知情。我到處找不見他。”
“啊?他綁架自己的親嫂嫂?你來這里原來是為這個?”
“嗯。不但我姐姐,還有兩個甥女都被綁走了。眼下不知生死。翠香姑娘,求求你,告訴我他去哪里了?!?
“他已經走了。”
“什么時候走的?”
“寒食第二天?!?
“他來這里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