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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賽又騎馬向東門外趕去，雖然周長清開導(dǎo)他要信心信己，但獨(dú)行于暮色中，看著沿路歸家的人，念起妻女，他心里又升起一片凄茫。不知道自己這樣奔波有沒有用，能不能找見汪石，尋回妻女？

趕到鮑家別院時，已經(jīng)是掌燈時分了。一通報，鮑川果然在。京城糧草主要由汴河運(yùn)來，鮑家為求近便，在汴河北街后面買下一大塊地，建了這座別院。仆人引著他穿過庭院，走到前廳。這座宅院不似主宅那么宏壯，雜植花木，多了些鄉(xiāng)野趣。

“馮二哥。”鮑川站在廳前臺階上相迎，他四十出頭，面容端雅，穿著一身素白孝服，越發(fā)顯得風(fēng)神俊逸，絲毫不見商人市儈之氣。

“鮑兄。”馮賽也忙還禮，燈影下，見鮑川左手包著白紗布。

“我聽說你的家宅都被抄沒，著實(shí)擔(dān)心，派人到處找你不見。”

“多謝鮑兄記掛。我剛?cè)チ擞芰窒镏髡沁叀?

“今天運(yùn)來一批糧食，幾個糧商起了爭執(zhí)，把我強(qiáng)拉過來。剛剛才平息了事端。唉，連孝都守不安寧……”兩人進(jìn)去落座上茶，鮑川問道，“馮二哥找見那汪石了嗎？”

“沒有。我正是為這事來。有件事要請問鮑兄……”

“我為何替他作保？”

“嗯。”

“馮二哥也知道，正月間京城鬧糧荒，我家中又遭了那些橫禍，里外亂得收拾不住。朝廷一天催幾道，逼著糧行出糧。那些糧商原本就彼此不服，這時誰也不肯出頭，他們便強(qiáng)逼著我出來主事。我本在守孝，哪里能顧得上這些？卻百般推脫不掉，只得頂著不孝大罪出來理事。若不是汪石，這囤積糧食、妄造糧荒的罪名便得由我一人來擔(dān)了。”

“但汪石是越過了糧行，直接將糧食賣給了太府寺。”

“外人不知道，汪石私底下先來找過我，我怕他那十萬石糧食交給糧行，那些糧商必定要爭搶。我又沒有家父那等威嚴(yán)，鎮(zhèn)不住他們。若收了那十萬石糧，不但壓不下價，反倒會添出許多亂來。因此，我就讓他越過糧行，將糧直接交給了朝廷。”

“原來是這樣……”

“還不止。當(dāng)時市面上糧價已經(jīng)漲到一斗近五百文，我們收價也至少得四百五十文。我懇請他稍稍讓些利，把價降十文錢，好把糧商們囤積的糧食逼出來。沒想到他竟降了五十文。十萬石讓了五千貫的利。這等豪舉，恐怕汴京城沒有一個商人做得到。”

馮賽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不作聲。

“后來他求我替他擔(dān)保，不論為私恩，還是為公義，我都沒法不答應(yīng)他。”

“除此之外，鮑兄和他還有什么往來沒有？”

“沒有。我和他一共只見了三回，

第二回是咱們在潘樓相會，最后一回是去市易務(wù)替他擔(dān)保申領(lǐng)官貸。”

“他的來歷，鮑兄可清楚？”

“他說一向在河北、山東販運(yùn)糧食。”

“他那十萬石糧食是從河北、山東運(yùn)來的？”

“嗯。他說從未到汴京做過生意，這次聽了朋友提議，才運(yùn)過來碰碰運(yùn)氣，卻不知正好碰到糧荒。”

“鮑兄可曾到河北、山東收過糧食？”

“只去過幾回。”

“去那里聽說過這人嗎？”

“沒有。”

“眼下鮑兄打算怎么辦？”

“恐怕只能等汪石回來了。”

“他若不回來呢？”

“他若真的不回來，這事就難辦了，貼上三十萬貫，我鮑家?guī)状獨(dú)饪峙乱簿蛦时M了。”鮑川露出憂色。

暗室的門又開了，進(jìn)來的不是那送飯的老婦，而是一個纖細(xì)的女子身影。那女子進(jìn)來后，門又被鎖上了。

“姐姐——”是柳碧拂，她恐怕不適應(yīng)屋中漆黑，站在門邊不動。

“嗯……”邱菡輕輕應(yīng)了一聲。

“姐姐還好嗎？”

“嗯。”

“你險些連我也燒死。”

邱菡沒有應(yīng)聲，當(dāng)時她心里的確這么想過。

“相公若知道，不知該有多傷心呢。”

邱菡一聽，心里一顫，又一陣酸楚。這么多天了，不知道馮賽在做什么，為何不來救我們母女？他恐怕巴不得遠(yuǎn)了我們，又去尋什么奴去了。可憐我關(guān)在這黑屋里，玲兒和瓏兒又不知在哪里，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她越想越傷心，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幸而柳碧拂看不見，她便任由淚水淌著。

“姐姐不為自己想，難道也不替玲兒和瓏兒想想？你若死了，她們怎么辦？”

“她們在哪里？你瞧見她們了？”邱菡忙站起身。

柳碧拂卻不應(yīng)聲。

“碧拂，怎么？”邱菡等了片刻，仍不聽見回應(yīng)，不由得走到門邊，摸著黑觸到柳碧拂的手臂，忙一把抓住，“你看見玲兒、瓏兒了？”

“沒有。這兩天，他們把我關(guān)在另一間屋里，我偷偷向那個老婦人打問，外面有人看著，老婦人不敢出聲，只苦著臉搖了搖頭。”

“他們究竟把玲兒、瓏兒怎么樣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她們應(yīng)該還活著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