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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萱由委屈到驚愕,再到憤怒……面上的怒意越來越盛,“怎么會有這樣豬狗不如的東西?拿他和豬狗比還侮辱了豬和狗!”
蘇槿時輕嘆,“我沒想到瑩瑩的母親柔弱了一輩子,最后會那么決絕,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倒是最后可憐了瑩瑩。受了那么大的傷害,又沒了唯一的倚靠。”
她慵懶地靠向車壁,“我母親剛去世的時候,我想著一定不會再幫助林塘村里的任何一個人,可是后來發現,那里也不全是壞人。我起初也不想留下瑩瑩,可到底是心軟了。而她后來也是真的很乖,把自己關在自己小世界的樣子,讓我想到了當年的笙兒,心疼得緊。現在她好了許多,還是同當年的笙兒那般,總要在我身邊才能安心。”
其實,蘇曉瑩的情況比當年的蘇槿笙的情況要嚴重得多。
當初的蘇槿笙還會偶爾說幾句話,是因著他們沒有找對最主要的病因,他又在這期間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了刺激才會拖了那么久才好。
蘇曉瑩雖然一個音都不會發出來,病因卻是清楚明白的,再加上會刺激她的人和事都已經遠離,這一年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如今比幼時還要安靜了。
祝萱沉默下來,甕聲甕氣地道:“你若是真趕走她了,就不像你了。”
蘇槿時知道她這是接受蘇曉瑩的存在了,笑而不語。
祝萱勉強笑了笑,抱住蘇槿時的胳膊,把臉貼過去,“怎么不見笙兒和榆木疙瘩呢?”
蘇槿時道:“笙兒在城外,瑜兒并未回京。”
“哦……”聽出蘇槿時沒有要再多說什么的意思,祝萱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蘇槿時看在眼里,暗自嘆了一聲。
若是虎子在,她倒不介意牽個紅線,把祝萱拐到自己家里來。偏偏虎子現在做的事,前途難卜……莫叫他誤了好姑娘才是。
這般一想,她又覺得,還是要問問虎子對未來到底有什么樣的打算。
……
絲云繡坊有三層樓,前面是商鋪,后面有一個兩進的小院,當年是給打理繡坊的人住的,如今,正好能讓蘇槿時一行人住下,不必再另外尋住處。
她讓人過來盤下的秦記鋪子與絲云繡坊在同一條街,是之前自己的人能尋到的離絲云繡坊最近的一處了。
花了點時間把資金與人力都盤算了一下,一部分去秦記,一部分留在絲云繡坊。
又把繡坊從上到下整理了一遍,驚喜地發現絲云繡坊人依舊可見當年的影子,可見這些年幾經易主,都不甚順利。
這于東西蘇槿時來說,是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讓她最為歡喜的,是當年被摘下招牌,現在還來,還有九成新,可見這幾年也沒受什么罪。
祝萱戳戳她,“這個多虧了竇世子,當年和你定親的那個。誰買了這里,他就暗中使壞,讓人開不下去店,還把招牌也收著,直到我娘買下這里,才送過來。”
祝萱調侃著,“時姐姐,你看,他還是挺用心的。”
“是曾經。我與他早就退親了。”蘇槿時面上的笑意淡了許多,困惑不解,“我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他為何要這么做?”
還用說?那當然是因為在乎你啊!
祝萱差點脫口而出,但注意到蘇槿時的神色,意識到他們之間早就退了親,變了臉色,惱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事,連忙補救,“想必是心里有愧吧。當時不聞不問,巴不迭地要退親,后來又來裝什么見不得人的假好人?他做那些事情都沒露過面,我娘都不知道和他有關,是我自己無意間看到的。”
蘇槿時點點頭,接受了祝萱的說法。
祝萱心底長松一口氣,便又開始罵起竇原來。
“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你這般拉扯他,叫旁人聽到,還當我惦念著什么。”到底早就是與自己無關的人,蘇槿時沒有太放在心上,但也不喜歡時常聽到和他有關的消息。
祝萱一噎,這回真的相信蘇槿時對竇原當真一點也不在意了。
送走罵累了的祝萱,蘇槿時見天色未暗,便又開始計劃起了讓繡坊重新開張之事。當年母親留下來的一籃子金線倒是派上了用場。
她繡得出神,直到手中金色孔雀成形,才抬了抬脖子,肩上落下一雙手,按到她覺得酸脹的部位,力道剛剛好。
她微微怔了怔,揚起笑來看向身后的少年,“柯敏去城門處迎你回來的?以后我們便暫住這里,你去后院挑間房。”
少年垂著眉眼,目光落在她的面龐和她身邊的初初成形的金孔雀上。
他頭一次細細地看她做針黼,初走進來時,有一種男耕女織的幸福感,他的伊伊垂著頭認真使著金的模樣,仿佛身上都有一層金光。
他見仁泰帝的時候,便思量著回來時會在什么情境下看到她,不到約好的時機,便往回走了。
他讓西門慕容安排了人注意她的去向,是以知道她去了高府之后與高家大姑娘親密的回了這里。他到的時候,祝萱離開不久,柯敏還未出門呢。
蘇槿言自動跳過了前一個問題,道:“不必挑了,住你旁邊那間就好。”
蘇槿時舒服地動了動脖子,又聽得他道:“伊伊,我們為先生平反吧?”
蘇槿時身子僵了僵,緩緩轉過頭抬眼看向他,把今日去高家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你打算怎么做?”
微微一頓,又道:“西勇侯府與蘭陽縣主要對付他們都要小心翼翼,我們還能怎么做?”
“等我考上狀元,我便在金殿上向蠢皇帝陳冤。如今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我們可以先找證據。”蘇槿言因著她的擔憂和信任,心情大好。
其實,這敵人,連皇帝都對付得小心翼翼。皇帝眼下正需要一把刀,而他,是最合適的人選,“縱是我們不去招惹他們,他們也是一心要置我們于死地的。我相信,蘇先生手里一定有什么是他們一直忌諱的,以至于即便先生不在朝了,也讓他們不安。你如平時那般便好,麻痹他們,余下的事情,都交給我。”
蘇槿時被他說得心頭大動,受他的影響,覺得平反之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了,“對方在我們靠近京城的時候才會出手,我們在昭縣的時候,從來不曾出現……”
她沉默下來,目光緩緩變得幽深。
其實,不一定真的不曾出現吧。林塘村的人并不是個個心腸歹毒的,可若是有人先去做過些什么,那當初的那些事,就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了。
蘇槿言眼里星光點點,喉頭微微滾了滾,緩緩俯身在她耳邊道:“伊伊,不要這么看著我,不然……”
蘇槿時還沉浸在思緒之中,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話便接下去,“不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