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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一地花瓶,他腳踩在上面,慢步走近,直走到桌邊停住。
她側坐在竹席上,換了一身二色金梅紋湘裙,墨發半濕披在背上,腳上沒穿繡鞋,纖白秀氣,看著就沒什么威懾力,但誰也不敢小瞧她。
她偏半邊臉,側顏秾艷絕麗,蘊著寒厲,讓人想上前觸碰,卻又生怕惹她發怒。
她就那么斜睨著他,不言不語。
陸韶靜立不動,等著她發泄。
姬姮看了他半天,吐一個字,“脫。”
陸韶拉開披風,解了衣扣,先脫上衣,隨即褪去下裳,站在原地任她看。
姬姮的目光自上而下,最終定格住,她的神情很陰冷,一直盯著沒出聲。
他到底是男人,被心尖上的人這般看著,腦子里羞愧之余又生出興奮,即使一遍遍逼著自己不去在意,但也控制不住本能。
姬姮只瞧他非但不畏怯,反倒厚顏無恥的沖她示威,霎時大怒,轉過頭惡聲道,“賤種!”
陸韶咧了咧嘴,穿回去衣裳,破罐子破摔般道,“臣這么賤,不也是被您逼的?”
姬姮抓起茶杯沖他身前砸,“本宮逼你什么!”
那杯茶水濺了他一臉,他抽出來濕掉的帕子還如先前般,有模有樣的擦著臉,他笑,“如果臣沒有遇到殿下,臣會在御馬監的馬廄中安安穩穩度過,過不了一年,干爹出宮時就能將臣一起帶出去,臣可以娶妻生子,不用在宮里掙扎。”
他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是姬姮逼著他殺人,逼著他往上爬,他做盡了惡事,到頭來只換她一句賤種。
他是賤,換一個有血性的男人又豈會一再容忍她這般羞辱,甚至還觍著臉送上去被她打,他賤的沒點骨氣,只盼著她能正眼看自己。
她是公主,她怎么會正眼看他人,她記不起他為她做過的事,她只記得他騙了她。
姬姮微仰著臉做呼吸,她閉起眼,冷笑道,“本宮是你的主子,本宮讓你做事,你就得遵從命令,你怪本宮逼你,你這個假太監欺騙了主子,按照律法,你跟你干爹早該死在宮里!”
陸韶緊攥手,帕子被他揪出了裂痕,他聳著肩膀露出怪異笑容,“律法,照著律法,臣是被人賣進宮的,你們這些執法的主子有替臣討回公道嗎?照著律法,您私自出京,將黎國余孽帶回府中,通敵叛國,您要怎么死?”
姬姮立時張眼,眸光兇戾,“你在威脅本宮?”
只要她想,她現在就能入宮去父皇跟前揭發他,他出入宮闈這么長時間,后宮妃嬪多少見過,她父皇一旦知曉他沒被凈身,絕對不會容他茍活,這樣她也不用再跟他糾纏,她繼續做她的公主,往后下嫁駙馬,一生平安富貴。
但他知道的秘密太多,除非能一擊斃命,否則他很容易見到父皇。
陸韶微笑,“您想殺臣,可得考慮清楚,沒了臣,京軍九營等于沒了主,這么好的職務,相信朝中武將必定擠破頭想進。”
姬姮緊咬住唇。
陸韶側頭朝外喚一聲,“王歡!”
王歡屁顛屁顛的進屋,跪地上給兩人行禮,“奴才拜見九殿下,總督大人。”
陸韶笑問他,“咱家讓你辦的事兒,你辦成了嗎?”
王歡撓頭賊笑,“奴才等在官道上,陸老爹的馬車剛到地方,那幫緹騎就沖來搶人,奴才自然不會讓他們得逞,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打包抓了起來,早關到營地里,只等您去盤問了。”
他說話夸張,緹騎哪有那么好抓,無非當時帶的人多,把官道圍的水泄不通,才將那十幾個緹騎逮住。
陸韶翹半邊唇,沖他揮手。
王歡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下去了。
屋門重新關上,陸韶望著姬姮笑,“怎么辦呢,臣死了,劉乾就能活,您能對付得了劉乾?”
姬姮臉色氣青,她能干什么!她被父皇困住,朝里大臣個個都想她死,她只能窩在公主府,像個廢物!
陸韶又笑,“殿下晌午說要二十個女兵,下晚臣就給您找來了,試問還有誰像臣這般,忠心為您?您跟陛下告了臣,您這日子好像只會更難過。”
姬姮胸腔積怒怨,她什么也沒法做,只要父皇一日不松口,她就別想踏入朝堂,死一個陸韶不算什么,但是她得培養出比陸韶更有殺傷力的武器,否則,陸韶一死,朝臣不受桎梏,她父皇沒有可用之人,往后更艱難。
她低低笑,“你以為你有多能耐?”
陸韶語氣謙卑,“臣沒什么能耐,就是一條狗而已。”
姬姮掂腳下地,慢慢轉過屏風,和他隔開,她的身影在屏風的遮擋下愈加纖瘦玲瓏,陸韶瞧著那扇屏風,她的影子橫臥,腰肢細的能一只手丈量,他量過,當真握在手中都舍不得用力,從前她有多愛坐到他身上,如今她就有多厭惡被他碰過。
只怕往后她都不會再給他機會近身。
“把那二十人送過來。”
她的嗓音很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陸韶知道她在克制怒氣,他回道,“才挑選出來的人,還沒正式訓練,跟一般姑娘沒有不同,殿下要來有什么用?”
姬姮手拿著團扇搖,火氣稍微消下去,她淡淡道,“本宮自己來練。”
她有胡嬌和胡靈,還能請武館師傅,訓個把人不在話下。
陸韶沉默。
姬姮搖不下去扇子,火氣也跟著竄上頭,她陰惻惻道,“怎么,本宮的人,本宮不能掌在手里?”
陸韶注視著屏風上的剪影,“能,怎么不能?只要殿下消氣,您想要天上的星星,臣也摘下來捧到您跟前。”
他妥協了,他想著自己妥協了這么多次,不差這次,只要她不生氣,她還能像先前那樣在他懷里嬌縱,他不介意被她訓斥打罵。
“要本宮消氣?”姬姮問道。
陸韶回她,“是。”
姬姮轉著手上的扇子,轉而將扇子扔出窗外,它飄在河面上,慢慢沉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