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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濯往玉階上邁了幾步,忽地伸手攥住了玉階兩側的長欄,用力之大,冷白色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幾乎要破出肌膚。
他微微抿著唇,神情尚且算是淡然。
只有他知道,自己淡然的面容之下,心中是如何醞釀著一場疾風驟雨,猛烈地讓他恍惚地以為是在夢中。
心房因她而強有力地跳動,猶如春水復生。
緩了緩,宋濯平復心臟,邁入議政殿,望見姚蔑正在望著手中的一封辭呈出神。
他腳步一頓。
方才的暗衛去而復還,隱在暗處,悄然對宋濯道:“主公,我等還查出,公主之前,同譚學士有過接觸。”
譚歇么?
宋濯此前從未在意過這個人,只知他對姚蓁有意,但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略一思忖,他輕一頷首,邁入殿中,走到姚蔑身前,反手叩動兩下桌案。
姚蔑猛地回神,抬眼望見他,將辭呈擱置一旁。
宋濯冷聲道:“陛下,莫要忘卻自己的身份?!?
這話本沒什么,話語中含義是在提醒他要勤勉,姚蔑的神色忽地灰敗起來,有些難堪。
宋濯沒有在意,垂著眼眸,抽出兵法提問他。
姚蔑今日不知怎地,對答地磕磕絆絆,宋濯蹙著眉頭,眉宇間有些不耐,明顯是對他的表現有所不滿。
姚蔑倏地噤聲。
宋濯放下兵法書,揉了揉眉心,面色又冷了幾分,沒有多說什么,準備批閱朝政,便攏著袖子,伸手去碰成堆的奏折。
方才被姚蔑捧著的辭呈,此時就放在奏折堆上。宋濯若要批閱奏折,必須要將那辭呈拿起。
宋濯拿起辭呈,順道掃了一眼。
那辭呈上的署名,正是譚歇。
姚蔑惴惴不安地望向宋濯。
宋濯盯著那名字,忽地瞇了瞇眼。
***
以“攝政王”為首的四王余黨,四處作惡多端,斑斑劣跡傳到臨安,即使戰火尚未燒到江南,也足以讓百姓惶惶不已。
南有蠻夷來犯,北有叛軍侵擾,狼煙四起,臨安的地方官亦是頭疼不已。
更麻煩的是,除卻人禍之外,禍不單行,吳地大旱,河水干涸,當地種植的秈粳稻米又喜水,缺水則無法種植,如今天不落雨,足以窺見未來時日的顆粒無收。
人心惶惶之下,更糟糕的是,隨著戰火彌漫,北方余黨叛軍規模擴大,阻隔了臨安送往望京的信件。
現如今,臨安可謂是孤立無援。
地方官束手無策之際,姚蓁聽著暗衛的匯報,亦是心焦不已。
在這關頭,驪蘭玦的謀士卻悄悄找上她,同她會面。
那謀士將驪蘭玦的私印、官印給她,說:“大人早先便料到此后會有現今這般局面,特托小人將這些留給公主?!?
驪蘭玦將自己這半年在臨安留下的勢力,留給了姚蓁。
姚蓁便知,這是讓她掌權的意思了。
政事姚蓁并不陌生,甚至稱得上是熟稔,因而她得到官印后,第一時間找上知州府,準備同官員們商議對策。
她一介女子尋上門,雖然通身氣質超脫塵外、矜貴非凡,但到底有人不服她。
國難當頭,姚蓁便也不再遮遮掩掩,拿出鳳印,亮出了自己身為公主的身份。
這下,官員們總算服帖了。
-
戰火持續彌漫著。
嶺南戰局穩定,垚軍乘勝追擊,將那些被蠻夷侵染吞并的土地一點點收復。
北方戰局有宋濯坐鎮,想來亦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撫恤過百姓后,局勢漸穩后,現今唯一令姚蓁頭疼的,便是……
秦頌。
處理完政務回府時,姚蓁坐在馬車上,看向府門前守著的秦頌,愈發頭疼。
早年,她只知秦頌是江南人士,未曾想到,他母親竟是臨安人。
更沒想到的是,他母親秦氏,乃是于氏的表親。
許是天意弄人,不然,姚蓁亦無法解釋,為何如此巧合。
秦氏逝去已久,此番不知秦頌為何下江南,但他回鄉無去處,只得投奔表親,恰好遇見姚蓁,還將她認出。
好不容易度過了一陣閑適日子,秦頌的到來,則是捅破了表面的平靜,將她靜好的日子打破。
姚蓁不愿見到眼熟的人,實在不愿同他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