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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原來想著不送兒子讀書的,后來發了意外之財,有了錢,很欣喜,也很惶恐,不敢用錢,擔心人家到時候找上門來。有錢不用,李云生又不甘心,到口的肥肉就那樣擺著,遲早會發臭的。
李云生聽人說杜黑貴被財主追得雞飛狗跳,難以安生,最終跳了石門山舍身崖,至死都沒有說出大洋的下落,李云生得到杜黑貴的死訊,心里喜滋滋的,說:“杜黑貴,你是一條硬漢子,我敬佩你,十分十分地敬佩你。”
李云生買了一些紙錢,悄悄地跑到石門山舍身崖,誠心誠意地祭祀過杜黑貴,然后跑到塔盤山挖了兩個月的銻礦石,回到邊寨村開始大膽地用錢。村民看到李云生大膽地用錢,問他從哪里弄到了錢,李云生說:“我到塔盤山挖銻礦石掙了幾個小錢,已經用得差不多了,你們不要想著向我借錢。”
茶木托相信李云生的話,說:“李云生遇到了狗屎運,到塔盤山挖到了金子,我們為什么不能挖到金子呢?要是我也挖到了金子,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休了現在的老婆,再找一個小女兒來暖腳,云里縣的冬天是鬼冬天,成天下霜,冷死了!”
李云生笑笑,說:“你動機不純,心里總是想到休了現在的老婆,被老天曉得了你的心思,老天偏不照顧你,財運自然不會降臨到你的身上的,總歸是老天要你守著老婆娘過生活,還要負責給老婆送葬,生來是苦命,又有壞心思,怎么會有錢呢?”
李云生做了辯解,隨后把兒子送到吉村讀私塾,想叫兒子識幾個字,以后回村里開私塾,圖一碗自在飯吃。龍戴期看了看李云生的兒子,搖了搖頭,說:“啟蒙是要講年齡的,最好在三五歲,可你的兒子年紀有點大了,再不要提起讀書兩個字了,領回去養幾年,給他娶個老婆,準備做爺爺吧?”
龍戴期把李天明交給了楊芷座,楊芷座是龍戴期的得意門生,龍戴期有時候會叫楊芷座代行他的責任,楊芷座不曉得李天明是自己的弟弟,說話上不講究情面,李云生聽過,在心里說:“笨蛋,沒有思維,你曉不曉得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弟弟?曉不曉得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跟你媽生的?”
李云生心里有所想,但是他沒有把心里話說了出來,陪笑臉,塞給楊芷座兩個大洋,說:“大是大了點,但不是十分的大,前幾天剛剛滿了七歲,楊先生,請你多幫忙,看看能不能教他認得幾個字。”
楊芷座接過兩個大洋,塞到嘴里輕輕地咬了幾下,用手指輕輕地扣了幾下,拿到耳朵邊聽了聽,笑嘻嘻地,說:“死馬當做活馬醫,我教教看,看看能不能教出一點名堂來。”
邊寨村民說本地方言,一字念“hei”音,加號念“ga”音,等于念“deyu”二字念“ge”,先生叫“阿穆扎”,阿穆扎教學時先伸出左手大拇指,接著伸出右手大拇指,把兩個大拇指連在一起,口里先念:“hei-ga-hei-deyu-ge”,即“一加一等于二”的意思。
李天明跟著阿穆扎念了幾遍,覺得有些味道,靜下心來,留在云里縣官學里念書。李云生走到云里江邊,喝了幾口水,坐在一個石頭上曬太陽。
云里江源自蒼山腹地,腹地里沒有人家,河水顯得格外清亮,顯得格外透徹。云里江水層層下落,沖起的團團白沫翻滾旋轉,形成,消失,形成,循環往復,永不枯竭。
水潭或者以完整的石頭做底子,或者以碎石做底子,或者以砂石為底子。到了旱季,水流回旋倒轉,溫柔嫻靜,似有無限留戀之意。
李云生的左側是一個水簾瀑布,水流從懸崖上落下來,形成了一道美麗的水簾。水流聲如吟如唱,如訴如歌,仿佛一位濃妝少女從山里裊裊走來,裙裾帶起的輕風緩緩地漫過岸邊的樹叢,樹叢里便發出了低低的響聲,宛如一串串優美的音符,徘徊游蕩,經久不絕。
李云生是喝云里江水長大的人,對云里江并不陌生,感知過云里江的韻味,但是他從來沒有獲得過像現在這樣的快感。
這真是身在相同的景色,卻有了不同的心情,李云生曉得自己有了好心情,原因在于他把兒子送進了云里縣官學,交給了楊芷座來監管。
第24章爭取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