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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籽民帶著一個漂亮女兒回到了寨子里,那些心里帶著怨氣的村民看到白籽民回來,也不想想白籽民見過云里縣長,得到過楊問梅的福澤,只管蜂擁而上,把他們兩個掀翻在地,猛打猛揍了一番。
隨后,村民把那個女兒高高地吊在樹上,正是太陽毒辣蚊蟲橫行的季節,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在床上喊幾聲還可以,被吊掛在樹上卻不行,等到太陽落山被放下來時,那個女兒早已咽了氣,到黃泉路上喊冤去了。
村民把白籽民攆出了鼻骨寨,沒有了男人的女人,有的出走,有的改嫁,有的病死,鼻骨寨人去屋空,連村子的名字也不在了。
卻說李弄風回到了邊寨村,仿佛凱旋回來的英雄,受到了村民的熱烈歡迎,今天被這家請去吃飯,明天被那家請去吃飯,成天醉熏熏的。
一天傍晚,李弄風吃完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停下了腳步,兩眼望著天邊。天邊是一座高山,高山上長著許多樹木,太陽仿佛一只金黃的老母雞,靜靜地趴在樹梢上,身上散發出金色的光芒,李弄風心情愉悅,說:“傍晚陽光,真好!我何不在這里曬曬太陽?推遲一點時間回去?”
李弄風說到做到,躺在一個石頭上,酒意隨即涌了上來,他很快就睡了過去。鼻骨寨民打傷了白籽民,把他攆出了鼻骨寨,他像瘟神一般地到處游蕩,不覺游蕩到了邊寨村,正打算到火燒地里偷幾個洋芋燒吃時,突然看到了李弄風。
白籽民忘恩負義,不怪自己缺德,做了外甥打老舅的事情,而是怪罪邊寨村防守嚴密,導致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
白籽民被云里縣長楊問梅逮走,心里想著會掉腦殼的,沒想到事情出乎于意料之外,不但沒有掉腦殼,還到木瓜樹游玩了幾天,吃了云里江里的刀把魚,欣賞了云里江兩岸的風景,還意外地得到了一個漂亮女兒做床墊,說起來是賺了,不是陪了,是壞事變成了好事,而且是好事連連。
白籽民心里喜滋滋的,他沒有想到自己當初的行動激起了村民心里的怒火,剛剛到家,就被村民捉起來打了個半死,帶回家里那個女兒也被村民吊死了,就把心里的怒氣全都撒到邊寨村民身上。
白籽民心里有氣,正想拿幾個邊寨村民開刀,不巧看到了醉臥在石頭上的李弄風,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順手拎起一個石頭,朝李弄風的腦殼砸了下去,直砸得李弄風腦漿迸出,當場喪命。
白籽民看到李弄風死了,心想自己這樣活下去算不得漢子,沒有什么意思,還不如死掉算了,凄惶惶來到石門關舍身崖,坐在舍身崖上。
從石門關朝山上走五里,到達玉皇閣,玉皇閣外有一個巨石懸在空中,那些犯了事的和不想活下去的人大多選擇從巨石上跳下去,千百年來,不知道跳下去了多少個人,不知有多少個人在那里結束了性命,邊寨村以及邊寨村周邊的人把那個巨石叫做舍身崖。
舍身崖下是石門山谷,谷內一年中有大半年云霧繚繞,水聲轟鳴,邊寨村民說云霧是冤魂之氣,說轟鳴水聲是冤魂的哭聲,小孩子是絕對不能去到舍身崖的,小孩子如果想挨近舍身崖,不巧被父母曉得,他們往往先被父母暴打一頓,緊接著請畢摩來家里做道場,給孩子驅除邪氣。
白籽民打死了李弄風,自知不能活下去,跑到了舍身崖,縱身跳了下去,身子如風箏似地在空中飛行了一陣,落到了石門山谷。
李弄風死在云里江邊,李云生叫人把他的尸體裝進棺材里,帶著村民祭祀李弄風,畢摩念起了升天經,幾個小伙子吹起了升天號,號聲悠長而感傷,在云里江畔彌散,徘徊,預示著又一個生命消失了,永遠地消失了。
李云生頭上扎著亞麻白布,村民頭上都扎著亞麻白布,跪在李弄風的棺材面前,淚水漣漣的,凄凄楚楚的。渝琴是一個看重感情的女人,她強烈地渴望得到老公的愛,事實上她也得到了老公男人的愛,但是渝琴覺得老公給的遠遠不夠。
渝琴真切希望自己能夠與老公如影隨形,相伴人生,然而因為不會生育的原因,老公到底背叛了她,背叛了愛情的誓言。
現在渝琴看到李弄風死相凄慘,腦殼被石頭砸得稀巴爛,聯想到李弄風是在稀里糊涂中被奉為神仙的。如果不是李弄風指揮打這一仗,那么一定是李云生指揮打這一仗,那么這次被砸死的或許就是李云生,很多村民想到了這一點,渝琴也想到了這一點,渝琴被李弄風代替李云生死亡的行為而感動了,她大聲地哭了起來:
正月里來是新年喲——
家家戶戶人團圓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喲——
唯獨我傷心!
看到母親大哭起來,李天明也哭了起來:“ 弄風叔耶﹏﹏,弄風叔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