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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邊寨村,女人背叛愛情是要受到良心譴責的,是要受到道德審判的,渝曉梅心里很清楚,她不愿意背叛愛情,更不愿意背叛這個家庭,然而面對曾經戀人遭遇到的苦楚,渝曉梅不能無動于衷,在她的想象里,李云生沒有后代,死了以后進不了祖墳,那是何等凄慘的事情啊!
或許李云生因此跳了石門關舍身崖也說不準,渝曉梅可不想曾經的戀人心里有陰影,遇事想不開,更不想曾經的戀人因為想不開而死去。
接受良心的譴責和道德的審判,跟拯救李云生夫妻性命相比孰輕孰重?自然是后者更重了,正是這個基點使得渝曉梅接受了李云生,在心理上沒有背叛愛情,在生理上背叛了愛情,渝曉梅生活在感情矛盾的漩渦之中。
渝曉梅的嘴微微地張開著,她想說話,然而她能說什么呢?是對生活的眷念?是對老公的眷念?還是對家庭的眷念?更是對背叛愛情之后的懺悔?渝曉梅不說出來,楊楚林自然就不會明白,然而楊楚林愿意明白的是,老婆的臨終遺言對于他以及這個家庭來說是重要的,是特別重要的。
楊楚林渴望老婆在彌留之際能夠把心里話說了出來,哪怕是對他的不滿,甚至是對他的叱責,他也愿意聽,愿意承受。楊楚林用熱毛巾給渝曉梅洗了臉,揩抹干凈老婆眼角的淚水,用**的水溫激發老婆的生命之氣,使得即將離開老婆身體的生命之氣重新回到老婆的體內,說:“你呀,真是狠心,我們說好的,說好要同生共死的,你怎么能這樣啊?”
楊楚林說過這話,眼見老婆雙目緊閉,氣若游絲,擔心老婆就此離去,自己今后要獨自承擔起家庭責任,淚水便溢出了眼眶,淌過臉頰,淌到唇角,潛入了他的嘴里,楊楚林感覺到了自己眼淚的苦澀。
楊芷軍看到父親流淚,心里頓時驚慌起來,撲到母親床前,大哭了起來,這時候,畢摩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床前,拎起渝曉梅的眼皮揪了幾下,搖了搖頭,說:“不要說是我,就是玉帝神仙也醫不好了,趕緊準備后事吧!”
畢摩是懷有醫術的,有時候他們用念經驅鬼,用念經驅邪去挽救人們的生命,主要是激發人們對生活的意志,最終激活人們生命之氣的還是藥物,他們掌握了別人沒有掌握的藥物,巫術只是掩飾藥物治療一種手段。
人們看到畢摩把病人治好了,以為是巫術之功,產生了對畢摩的敬畏之心,產生了對神的敬畏之心,不敢對畢摩有絲毫不敬,而是把畢摩奉為神靈,現在畢摩說出準備后事,楊楚林就把手伸向渝曉梅,探到渝曉梅的身子已經冰涼,心知老婆已經死了,心里更加悲傷起來,眼淚由流出眼眶變成了飛出眼眶。
畢摩從帶來的挎包里拿出幾顆銀針,分別插進渝曉梅的頸脖,用手緊緊地掐了渝曉梅的人中,但是渝曉梅沒有絲毫的反應,畢摩把銀針從渝曉梅頸脖里抽了出來,接連嘆了幾口氣,說:“畢摩可以救治病人,但畢摩不可以救治死人,你老婆死了,你老婆已經死了,趕緊準備后事吧?”
畢摩說死了,就是死了,三個孩子聽畢摩說母親已經死了,他們再也沒有母親了,當即齊聲哭了起來,畢摩俯下身子,仔細察看,說:“我想看看死因,活得好好的,怎么說死就死呢?這也太快了吧?”
人總是要死的,但死的方式各有不同,畢摩想探知渝曉梅的死因是想給楊楚林一個說法,是想給邊寨村民一個說法,給死者一個交代,不說盡善盡美,也要說得過去。在畢摩眼里,渝曉梅之死是急促的,在村民眼里,渝曉梅之死屬于短命,既然是短命而死,村民就要探知短命而死的緣由,畢摩的話可以打消村民的疑慮。
人活著要講臉面的,人死了以后也是要講臉面,有時候,死者的臉面比生者還要重要,這是促使畢摩探知渝曉梅死因的理由。畢摩從挎包里拿出一根銀筷,插進一個竹筒里浸泡了一會兒,抽出來,插進渝曉梅的嘴里,三兩分鐘之后,畢摩把銀筷從渝曉梅的嘴里抽了出來,拿到燈前仔細看了看,說:“不是中毒,可以肯定不是中毒。”
畢摩接著檢查了渝曉梅的身體,說:“沒有外傷,肯定不是他殺,那么死因究竟是什么呢?應該是過分的操勞,是長時間過分的操勞,平時不愛護自己的身體,曉不得按時休息,終至于得了急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