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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邊彎腰撫胸,作勢要嘔。
許千陽冷眼瞧他片刻,瞬間打定主意。他臉若冰霜,殺氣陡然暴起,他將手中書卷重新放入腰間口袋,扭頭瞧了瞧身后的紅袍人,見他仍是倚靠大樹坐著,又轉過眼盯著面前的人,緩緩瞇起了眼睛。
“袁大晟,還是休要再逞口舌之利了,既然來了,就留下吧,讓老道領教領教你們幽冥宮的功夫!”
袁大晟輕蔑道:“天師教的微末功夫,也要跟太爺爺過過招嗎?”
“哼!米粒之珠,也太猖狂!接招!”
說著,許千陽右腳一點,身子平地躍起一丈來高,右手寶劍平出,直奔那袁大晟的眉心刺去。
袁大晟雖然說得輕松,但心知這許千陽武藝高超,不敢輕敵,當即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右手向后一摸,摸出一把刀來。原來他一直背著一把寶刀,只是刀柄刀身均是漆黑,在這深更半夜的樹林里不易被察覺。
許千陽身在半空,寶劍距袁大晟的面門三尺遠的時候,手腕一晃,那寶劍突然幻化出了十多點寒芒,籠罩住袁大晟的上半身。原來那一躍、一劍是這一手的預備式,這最后的一下才是殺招,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萬點寒星”,既是攻也是守,讓人眼花繚亂,不分真假,甚是厲害。
袁大晟不能分辨對方劍路,不敢盲接,急忙向后退出四五尺。他身法極快,誰知許千陽的身子剛一落地,腳下一動,便如一陣風般瞬間欺到,挺劍又刺,這一劍又與剛才一樣,化成數點寒芒,袁大晟心頭一驚,趕忙側身躲過,誰知那寶劍又橫著劈來,袁大晟只感覺數道劍影一齊向自己砍來,急忙將刀豎在身前格擋,只聽乒乓兩聲,刀劍相撞,火星四射。兩人各向后退了幾步站定,再看袁大晟,右側大腿被劍鋒劃開了兩寸來長的一個口子,正往外滲著血。只這三合,袁大晟便已負傷。
“許老道,你果然有點道行,哈哈!天河劍法名不虛傳!”
“呵呵,酒鬼王,拿點真本事出來吧,老道沒興趣跟你游戲。”
“好!那就讓你見識見識太爺爺為什么叫酒鬼王!”袁大晟摘下葫蘆,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打了個酒嗝,之后隨手把葫蘆扔在一邊。
“痛快!”袁大晟得到酒氣激發,頓時感覺無比舒暢。酒意與戰意合而為一,他的氣勢比剛才更盛,只見他衣衫鼓舞,渾身隱隱有真氣流動,右手握刀向前,真氣驟然從手臂匯聚到黑刀上,那刀身驀地增加三寸翠綠鋒芒。
這是他自創的功夫,以真氣附于刀刃,不僅增加攻擊范圍,還可使寶刀更加鋒利,并且以真氣帶動刀身,使用起來也更為應手。這路刀法頗合他的性格,力大勢沉,勇猛無匹。
他盯著許千陽,突然身形一晃,形如鬼魅,瞬間欺身到許千陽身前。
“幽冥鬼影!好身法!”許千陽贊了一聲,也施展身法,與袁大晟打在一起。
“幽冥鬼影”乃是幽冥宗三大絕技之一,是天下間第一流的身法,快捷無匹。然而許千陽不知使用的是什么身法,速度上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林中風聲乍響,雄壯魁梧的古樹中間,兩道人影穿插交錯,月光映照下,就如花中彩蝶,黑白刀劍忽砍忽刺,忽高忽低,刀氣劍芒縱橫,也不知打斷了多少樹枝,刺穿了多少樹皮。
兩人身法都是當世罕見,奇快無比,許千陽的寶劍如天河飛瀉,不時化成無數寒光;袁大晟的黑刀沉穩凌厲,大開大合,氣勢如虹。
一時間,兩人旁邊卷起陣陣刀風,落下點點劍雨,周圍樹木雜草不時中招,紛紛碎裂。林中只聽“乒乒乓乓”聲響,兩團人影你突我進,一時打成平手。
過了二十幾招,袁大晟一刀自上而下劈來,許千陽突然腳下一點,合身向后飄去。袁大晟以為對方示弱,心中得意,并未追趕,誰知只見許千陽右手一抖,那柄寶劍竟然瞬間飛出,直擊袁大晟胸口!
袁大晟萬沒料到對方會把寶劍飛出來,距離又不遠,來不及多想,倉惶間身子后仰幾乎與地面水平,這一劍,擦著他的鼻尖堪堪飛過!
袁大晟直起身子,暗呼好險,差一絲便著了對方的道,他為人剛直,最不齒的便是許千陽這種慣會用些偷襲暗算的手段之人。心中氣惱,便要揮刀再上。
就在這一瞬間,袁大晟突然間發現,許千陽嘴角竟掛著一絲冷笑,似輕蔑,似嘲弄。袁大晟心中一愣,猛然生出不祥之感!他身子剛要動,忽見許千陽右手一拉,緊接著,右胸一涼,低頭看去,許千陽的劍尖已從自己胸前露出!
原來許千陽的寶劍從袁大晟面前飛過去,在他的身后居然又掉頭飛了回來,刺入袁大晟右胸!
一陣劇痛襲來。袁大晟萬沒想到,許千陽已經練成了隔空御物的本事!當世間,能夠以真氣隔空御物的人寥寥無幾,沒成想,這小小天師教的教主竟然也如此厲害!
袁大晟胸口中劍,急忙手指戳戳點點,封住傷口周圍幾大穴道。但疼痛如潮水般襲來,他咳了兩聲,咳出一團鮮血。縱使他真氣雄渾,受了如此重傷,也不免頭暈目眩,坐倒于地。
“呵呵!我這“游龍引鳳”的功夫如何?”許千陽又瞇起了眼睛,慢慢走到袁大晟身邊,伸手一招,收回寶劍。
“哼!只會憑些偷雞摸狗的伎倆,一把年紀不知羞恥!”袁大晟冷汗直流,受了重傷,仍然不愿在口舌山落了下風。
“呵呵!酒鬼王,都要真的成鬼了,還要逞口舌之利。不過你后悔也來不及了。你安心去吧,老道定會替你誦經超度,來世為人,切莫再要多管閑事了!無量天尊!”說著,許千陽抬起寶劍,朝袁大晟脖頸作勢就要揮下!
月高殺人夜,樹影婆娑間。眼看堂堂酒鬼王就要死在此地!
正這時,忽聽背后一聲怒吼:“住手!”,許千陽回過頭去,只見先前的王道之晃晃悠悠站起,他嘴角血跡未干,胸口一起一伏,他既傷又恨,痛心已極。他手指著許千陽,恨罵道:“許千陽,你這無情無義之徒,卑鄙無恥之類,我王道之今天非要殺你泄恨!就算殺不了你,今日泉下做鬼,也要纏你一生一世,讓你不得安寧!”他面目猙獰,睚眥欲裂,血水仍舊從牙縫中汩汩滲出,模樣可怖,直如惡鬼!
許千陽道:“王師弟,你本就不是我對手,現在受了那么重的傷,又何苦再做無謂掙扎,安安靜靜等著,為兄一會便送你上路。”
王道之怒哼一聲,運真氣于雙掌之上,只見雙掌隱隱現出赤紅光芒,他揮動雙掌向許千陽撲來。
許千陽冷笑道:“師弟的‘太乙玄光掌’又精進了,真是可喜可賀!可惜,師弟的修為到今天就算是結束了。”
說罷,他使出本門身法,身子一掠,漫天劍影帶著“嗖嗖”的風聲向王道之卷去。
王道之此時如瘋魔一般,使出以命搏命的打法。這二人本是師出同門,相識四十余年,彼此的武藝都頗為熟稔,本事也是在伯仲之間。許千陽的劍法雖然厲害,但對方全然不懼受傷,一時間他也無法可施。他心知王道之頗有回光返照的意思,若是拖延時間,等到王道之氣血衰敗,定然可以取勝,但眼角一瞥,只見幾丈外的袁大晟已經服了丹藥,開始打坐調息。
許千陽心道:“這醉鬼袁大晟雖然受了重傷,但他畢竟是幽冥堂的一流高手,這一劍未中要害,不足以致命。待過得片刻,他調息完畢,若是跑了,惹來羅剎山的人,卻是個大麻煩。須得速戰速決。”
想到這,他忽地左掌一出,正拍在王道之右拳上,拳掌相碰,發出一聲悶響,他順勢借力身影向后飄出。站定以后,不等王道之再沖上來,只見他猛然低喝,一瞬間運足真氣,只見須髯飄飄,道袍鼓舞,渾身周遭似乎有氣霧籠罩,他一揮手,手中長劍倏然飛出,直奔王道之咽喉。
這一招起手與方才刺傷袁大晟的一招頗有相似之處,但此招乃是是天師教中以氣御物的最高境界,比及那招“游龍引鳳”更勝一籌。“游龍引鳳”不過是一發一收,專門出其不意。而這招則是全憑真氣控劍,劍離人身一丈開外,卻如有靈性,往來穿插攻擊對手。寶劍靈活迅捷,往往能從刁鉆詭異的角度刺來,令人防不勝防。
許千陽自從練成這路絕招,還從未使用,今天為了能盡快殺死王、袁二人,不惜耗費真氣,用了出來。
只見寶劍泛著寒光,直如靈蛇亂竄,將王道之籠在中間。片刻功夫,王道之便已左支右絀,他本已身受重傷,全憑一口真氣強挺,現在面對如此詭譎的劍法,頓感心力不支。
劍影狂舞,將一個矮胖的身軀困在當中,王道之左躲右閃,慌亂間,突然左腕一涼,左手已被寶劍齊腕斬斷!王道之吃痛,渾身一僵,動作稍慢,只見寒光一閃,那柄寶劍又從胸口刺入!
王道之慘叫一聲栽倒在地,之后便沒了動靜。許千陽右手一拉,寶劍飛回手里。剛才那一招極耗氣力,他此刻也累得不輕,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紛紛流下。
他平復一下心神,轉過身,向袁大晟走來。
袁大晟心下凄苦,知道今天性命不保,眼看許千陽提著寶劍向自己走來,心知此刻就算逃跑也一定跑不出許千陽的追殺,袁大晟暗下決心,等他過來,就強提真氣,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他好過!
他緊緊盯著許千陽,那個飄飄似仙的道士,此刻就如地獄鬼吏,提著寶劍向他走來。
突然,本已一動不動的王道之猛然躍起,右掌一拍,許千陽毫無防備,這一掌端端正正印在許千陽后背上!同時,許千陽腰里一滑,一件東西飛出,不知落在何處。
許千陽氣血翻涌,嘴角滲出鮮血,盛怒之下,轉身一看,只見王道之直挺挺立在他身后,右掌保持向前的姿勢,左臂斷手處猶自汩汩流血。他渾身浴血,猶如從地獄中歸來的惡鬼,他滿臉血紅,雙目圓睜,眼角、鼻、口都流出血來,表情猙獰可怖。一掌過后,顯然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此刻一動也不動。
他站在那,就如一團騰騰燃燒的火焰,一團燃燒著鮮血的火焰,灼燒著許千陽的神經!
他已經死了。
許千陽怒極,一揮手,王道之那紅臉的人頭高高飛起,身軀晃了晃跌倒在地。
待許千陽再一回頭,袁大晟已經不見,低頭看時,剛才別在腰間的那本剛得了半月余的寶物《逍遙天卷》也一起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