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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啦!”凄厲的叫喊聲,不止從一人之口,雜亂,無章,一遍又一遍響徹村子上方。
喬玨緊緊攥著肩上的鋤頭,將盛滿青草的背簍丟在路邊,飛快地跑向自家小院。小院門扉緊掩,喬玨推開木門時,躲在青石后頭的兩蘿卜頭一個機靈,然后便嚎啕大哭起來。“乞丐殺人了!”
“是捧著破碗的乞丐?”
“嗯!”
“為什么殺人?”
“不知道。”
兩蘿卜頭搖頭如撥浪鼓,眼中滿是驚恐,喬玨一咬牙,將鋤頭遞給了小平,又匆匆進屋里,拿出鐵鍬和鐮刀,將鐵鍬遞給了小安。“保護好自己,躲好。若被乞丐發(fā)現(xiàn),就用鐵鍬和鋤頭打他。”
兩小蘿卜頭眼淚汪汪。“你要去哪兒?”
“村里人有難,我要去幫忙。”
兩蘿卜頭一邊一個攥緊喬玨的衣裳下擺,死活不讓他去。“乞丐太厲害了,你打不過的。”
“打不過也要去!”喬玨將兩蘿卜頭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后抓著鐮刀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
院子里兩個蘿卜頭大聲喊道:
“叔,你一定要回來!”
喬玨沒有說話,緊緊抿著唇,往村子另一頭而去。
村長望著倒了一地的尸首,圓睜的雙目,殘肢,碎腿,腦漿,內(nèi)臟,吐得直不起身。
“為何殺人?”村長第三十七次問乞丐。
乞丐第三十七次不厭其煩地回答:
“不給飯吃,不給錢花。該殺!”
“你有病!”村長顫顫巍巍地伸出枯樹皮般的手掌掐向乞丐的脖子。
乞丐任由他掐著,腰帶系著的酒葫蘆被他當(dāng)成了流星錘,一邊點名數(shù)數(shù),一邊不可理喻地砸過去。
“第六十七,王富貴。你是王富貴嗎?”乞丐和藹可親地問著面前的胖子。
胖子早已失禁,癱倒在地上,一個勁地哆嗦著腿往后蹭去。
“我再問一遍,你是王富貴嗎?”乞丐稍稍有些不耐煩了。
胖子驚駭至極,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遠處竄。乞丐神色一冷,說道:
“看來,你就是王富貴。”
腰帶一甩,酒葫蘆便砸在了胖子的腦袋上,剎那間,紅的白的全部飛濺出來,雞鳴,狗吠,村長神色慘淡,漸漸松開了一直掐在乞丐脖子上的手掌。
“你為什么不殺我?”第三次,村長如是問道。
乞丐第三次鄭重地回答:
“好人,應(yīng)該活著。”
喬玨看到了常蠶,他正抱著親娘的尸首紅腫著眼眶,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地上,濕潤了黃土。卻不哭一聲,不罵一句,緊緊地抿著嘴摟著親娘的脖子。
他的親娘腰腹間有一大洞,汩汩流著鮮血,在身周形成了湖泊,那湖泊是那樣的艷麗,刺得喬玨眼睛生痛。
喬玨想安慰安慰常蠶,卻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說即是錯,越說越錯。長嘆一聲,將肩上的鋤頭攥得更緊了,越過如同受傷乳虎般的常蠶,往村頭繼續(xù)走去。
期間路過曬谷場,雜耍班子的一家三口正有滋有味地吃著飯,梳著丫髻的小女孩沖著他露出燦爛的笑臉。對面戲臺班子的七八人正咿咿呀呀排練著,對盤旋于村子上空的凄厲叫喊置若罔聞。
喬玨沒有停留,飛快地走過曬谷場,遠遠地就要看到乞丐的身影了,韓太公磨磨蹭蹭地貼著墻邊慢慢地走著,竟與他同個方向。
喬玨大驚,抱住韓太公,焦急地道:
“韓太公,不可往那邊去!”
韓太公試圖掰開喬玨的手,卻無能為力。嘆息一聲,手指著不遠處踉踉蹌蹌地身影道:
“韓焦,在那兒。”
喬玨順著韓太公的手指望去,看見韓焦臉色煞白,卻依舊堅定地一步又一步往乞丐處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