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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真似掌心的流沙，稍不留神，一天天就這么過去了。龍梟依舊整日不見人影，我半夜起來如廁時，偶爾見前廳的窗格透出昏黃的燭光，隱隱有語聲。然而我困倦時，是不大有好奇心的，便打著連天的呵欠摸回屋接著睡了。

近來，我躺在床上，常常想龍梟要娶的公主會是個什么模樣，頂好是漂漂亮亮的，龍梟長得俊，若配個矮胖挫，實在令人唏噓。

這一日，我得了空閑，與花寂年告假，想回趟清虛觀。

花寂年用一雙渾濁的老眼覷著我，目光里透著懷疑。

我琢磨著，送親的馬隊越來越近，已到了青州城外。他是生怕我跑了，不再回來。

“花伯，”我抱著他干瘦的胳膊，突然生出點感傷，與龍梟認識已有四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卻像認識了一輩子，再難割舍。

臨走前，我囑托花寂年，道，“龍梟成親后，還要麻煩你老人家多多照看他，不要再讓他出去拈花惹草，人家公主大老遠嫁過來，背井離鄉的，也不容易噻。”

他瞟我一眼，翻出點眼白，“老奴以為你擔憂王爺，沒想到你擔心的是公主。”

我便笑了，“這日后成了親，不都一樣么。”

*

徐樹崢站在榕樹下，我喚他時，驟然回眸，而后輕輕一笑，溫柔的讓人恨不得溺死在他的眼波里。

我像個孩子般蹦蹦跳跳投入他的懷抱，過了會，微微皺眉，揪起他胸前的衣裳聞了聞，疑道：“怎么有股子糞味？”

垂眸一瞅，見他袖子捋的老高，十指沾滿了黃泥，不禁嗤笑，“你又去澆糞了？”

他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臉頰，道：“真想你。”

我正想抱住他的臉放肆地親，阿爹在遠處清了清嗓子，嚇得我趕緊撒手，自覺與徐樹崢拉開距離。

小不忍則亂大謀，親熱什么的可以等到晚上，于是我向徐樹崢使了個曖昧的眼色。

他會意，崩著張臉，保持正經。

也就半個月的光景，阿爹竟像老了十歲，鬢角變得灰白，眼神也添了幾分渾濁。

“爹，你近來，身體不舒服么？”我一直以為爹是不會老去的，盡管他酗酒，嗜睡，可他的精神頭向來很好，今日不知為何，顯出幾分頹唐之色。

“既然回來了，就安穩地住下，洵陽王府別再去了，你一個姑娘家，整天往王府跑，可曉得旁人都怎么說你？”他往嘴里灌一口酒，目光不知投向何處，若有所思翻，“老大不小了，擇個日子與崢兒成親罷。”

“爹。”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他竟同意了。

“伯父，”徐樹崢喜出望外，上前握住我的手，掩藏不住興奮，“謝謝爹。”

“我一定會照顧好茗兒，此生絕不負她。”

“這我倒不擔心，”阿爹瞥了我一眼，“小子，看好我這丫頭，別讓她負了你才是。”

“爹，”我朝他翻白眼，“你說啥呢，會不會說話？”

我總覺得爹同意的突然，他一直對徐樹崢成見頗深，難道就因為老徐跑去菜園子澆了幾天糞，便對他刮目相看了？

夜里，狂風大作，驚雷一個接著一個，我躺在床上，頭又開始疼，手指攥緊被角，窗外劃過一道刺目的閃電，仿佛是劈進了腦子里，禁不住冒出涔涔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