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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梟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正午。
夜里聶兒輕手輕腳走進來,生怕吵醒了我,我趴在床沿上,枕著自己的手臂,睡的很淺,有一點動靜,就醒了。他往我身后披上斗篷,指著窗下的紫藤椅道:“阿姐,你過去睡罷,我來守著七王爺。”
我倦怠地睜不開眼睛,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此時看聶兒,覺得他格外親切體貼,也相當穩重可依靠,沒了他,我孤身住在箜篌閣,也凄涼的緊。
我打了個呵欠,瞌睡著點頭:“好,他醒了一定要叫我。”然后幾乎是瞇著眼睛朝紫藤椅走去,躺倒便沉沉睡去。
睡的極不安穩,我在精神緊張的情況下常有這種毛病,做些亂七八糟的夢,有時將自己嚇醒。
從前,阿爹曾替我算過一卦,他說這是好兆頭,然后用“夢都是反的”云云,這種忽悠人的把戲,試圖將我誆過去。
我心里想,照他這個說法,豈不是噩夢做的愈多的人越幸運。
然而,據我觀察來箜篌閣看病的各色人等,加以歸納總結,發現事實并不是如此。噩夢做的多的人,往往面部浮腫,局部膚色不均勻,對美貌具有極大的損傷。
這一覺,我夢見蟑螂爬了滿身,而我又不愿意讓別人看見,誤以為我邋遢,只好偷偷隔著衣料,一只一只碾死,然后抖落衣服,簌簌落下滿地蟑螂的尸體,惡臭難聞,讓人感覺頭皮發麻。
故而聶兒喚我時,我幾乎是像溺水的人一樣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冷汗涔涔,“他,他醒了么?”
“醒了。”聶兒擔憂地望我一眼,“阿姐,七王爺他在叫你。”
我站起來,有點暈眩,感覺腳底軟綿綿的,一時間天旋地轉,晃了晃身子才立住,踏著虛浮的步子走到床前。
“茗兒。”龍梟平躺著,面容蒼白憔悴,下巴冒出一圈青黑色的胡茬,棱角也愈發分明了,我竟沒發現,他這幾日分明瘦了一圈。
“茗兒,”他半睜著眼,嘴唇干涸,發出的聲音澀澀的,“我想放風箏。”
“傻瓜,風箏是春天放的。”我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還是有點燙,他現在大概正燒的迷糊,說的話都是做不得數的。
“春天么?”他有點失落,緩緩閉上眼睛,“我怕等不及……”
仿佛預料他想說什么駭人的話,我慌忙拍拍他的手,柔聲道,“等你好了,我就尋個風頭大的山頭帶你放風箏,日落一起看落霞云歸。”
“好,茗兒說話要算數。”他滿足地笑了,笑容從未有過的干凈澄澈。聲音越來越低,眼見又要睡去。
“當然算數,我幾時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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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廚房里端著藥出來,一抹臉在廊下撞見徐樹崢,他休息一夜,氣色明顯好了很多,我想著,等把龍梟醫的差不多,就琢磨個方子,幫他好好調理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