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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黑云里蘊著數道閃電，天空轟隆隆作響，轉眼，地上的雨點密集起來，瓢潑大雨如約而至。

長街上的行人抱著頭四散。

徐樹崢背著龍梟走出凝香苑，步伐飛快，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我瞧著龍梟慘白憔悴的側臉，說不出的心疼，他受了重傷整日還同我嘻嘻哈哈，像沒事人一樣。

這委實不是他的風格。

若放在從前，他巴不得死賴在箜篌閣，讓我天天端茶倒水伺候他。

他究竟有什么難言之隱？

回到箜篌閣，我和徐樹崢淋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發梢啪嗒啪嗒的滴水。聶兒回房，把我給他新做的兩套衣裳都捧了來，放在桌子上。

“阿姐，徐公子你們把濕衣裳換掉，省的著涼，我去廚房燒點熱水?！?

我被雨淋的腦子里一團亂，打了寒噤，搓著手道：“病人要緊，先把龍梟的濕衣裳換掉。”

徐樹崢的手按在衣服上，猶豫了一瞬，指著自己，“那么，是我給他換？”

難道還要我親自動手→_→

他揉揉額角，有些艱難地道，“好。你出去，把門帶上。”

待我換好衣服，雨漸漸停了，夏天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蹲在門前看著雨水匯聚成柱順著屋檐流下，院中坑坑洼洼許多水坑。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味兒。

徐樹崢在我背后打開門，“進來吧?！?

龍梟趴在床榻上，經雨水一澆，藥性大減，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嚨里不時輕聲呻、吟。

他的內衫半拉下來，露出肩胛骨。我皺著眉檢查他傷口化膿的程度，傷口很深，應當是被彎刀這樣的利器所傷。

“娘。”睡夢中，他緊緊抓住我的手，像個孩子般哀求道，“娘，你不要丟下梟兒?！?

兩行清淚滑出他的眼角，我伸出手替他揩去，認識他三年，從未見過他這般無助，雙手握住他的手，忍不住鼻頭一酸，一滴滾燙的淚珠滑落到他手背上，哽咽道，“我不走?！?

龍梟的身世其實蠻可憐的。他同我一樣，從小就沒了親娘，聽說，他母親惠妃生他的時候血崩，去世前，曾伏在皇帝的膝上，滿面淚光的求他好好照顧這個孩子。皇帝寵愛惠妃，忙不迭的答應。龍梟一天天長大，眉眼愈發像惠妃?；实垡豢吹剿?，總想起椒房殿里那些浮云般甜蜜的往事，覺得是他害死惠妃，對他既愛又恨，漸漸成了心頭的一根刺。

太后憐惜龍梟，不忍心將他送給其他妃子撫養，后娘畢竟不如親娘，哪里肯掏心掏肺待他，不過都是將他當做一枚爭寵的棋子。于是便將他接到慈寧宮里，養在身側，寵著慣著，像尋常人家的祖母待孫兒一般溺愛，龍梟長到十二歲，不愛讀書，倒喜歡溜出宮，往花街柳巷里鉆。

皇帝恨鐵不成鋼，下旨將他禁足半個月，逼他抄寫四書五經，可他還是換上太監服，總有千百種法子偷偷溜出宮。

“娘?！?

“娘。”他一聲一聲地喚著，讓我想起兒時生病，神志不清，也總是喊娘，即便從未見過她。仔細想來，我和龍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把最軟弱的那一面藏在心底，外表用不羈的性格偽裝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