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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梳妝臺上,窗外一片靜謐,假山,小池,碧葉粉荷。游廊中,不時有三兩小婢穿過,腳步聲極輕,偶有一陣私語。
我坐在銅鏡前,雙手冰涼疊放膝蓋上,目光穿過昏黃的鏡面,影影憧憧,仿佛看到了昔日的紅袖。
那一日,她在鋪了紅綢的高臺上起舞,長長的水袖甩出去,宛若春風拂過眾人,另一只水袖遮住臉,只露出一雙俏麗勾人的眼眸。
我擠在人群中,竟看得癡了。
許是綢面光滑,她在縱躍的時候歪了步,不偏不倚落入我的懷里,柔嫩的雙手順勢勾住我的脖子。
我抱住她柔軟的腰枝,身體禁不住一陣顫栗,松了手,她落在地上,瞧著我曖昧一笑。
見我沒有回應。她攏了攏水袖,轉過身款款朝臺階走去。
我自幼長在太清觀,為了避嫌,常著男裝。混在師兄弟中,不免有些男孩習氣。那時,只覺得她長袖善舞,美人如畫,卻不曾想惹出一連串的禍事。
“還未請教公子姓名?”一曲舞畢,她再次來到我面前,低垂著眼眸,“公子今日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
我見她發絲上一片嫣紅花瓣,抬手為她摘去,朗聲道,“在下趙靈素。”
“那趙公子明日還會來看我跳舞么?”
我望著她盈盈的眼眸,許是魔怔了,點頭答應。
半月后,謝九娘來太清觀尋我,說紅袖為我放棄了一門好親事。
我才知事情的嚴重,可早在阿爹面前立過誓言,絕不暴露自己女兒身份,以免落人口舌。只好以修道之人禁情禁欲為由,躲在太清觀中。
沒想到,她素衣來尋,把一個繡了字的手絹塞給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不管你是道長還是和尚,只要你愿還俗,我便紅衣嫁你。”
我被她的真情打動,卻又不知做何解釋。
龍梟知曉后,捂著肚子笑了半天。
“你說你,無端去禍禍人家小姑娘。”他指著我,末了,又無奈地嘆氣,“紅袖身世可憐,你還是早些和她說清楚罷。”
那一日,小池里氤氳著霧氣,粉荷盛開,宛若美人嫣紅的臉龐。
“我不信。”她的臉上早已淚痕斑駁。
“他們都騙我,我以為你是不會騙我的。”
“我……我從未想過要騙你,只是弄巧成拙。”我
干澀地解釋,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里,“對不起。”
她走到窗下,迎著清冷的月光,平靜地道:“他們爭先恐后地接近我,只是為了我的身體。唯獨你,總是避之不及。我對你存的那些幻想,終究只是幻想,夢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回眸釋然一笑,“我還是紅袖。你呢,要不要做回女人,做回自己?”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帶著聶兒離開太清觀,建立箜篌閣,是不是只是因為紅袖的一句話?
忽然刮來一陣夜風,窗欞“哐哐”直響。
我俯身去拉窗時,袖中的手絹飛出去,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在假山旁的花枝上。
徐樹崢伸手夠下來,側眸望向我,微微一笑。
他摩挲著手絹,上面繡著一對比翼鳥,和紅袖二字。
“是你的?”
我靠在假山上恍了會神,接過手絹,迎著月光去看“紅袖”二字,寂寂地道:“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
“紅袖終究還是沒有等到她的良人。”
徐樹崢背著月光而立,高大的身軀在我的臉上覆上一層陰影,他微微俯身,“那么你呢?可否等到你的良人?”
我猛地抬起眼睛看他,又迅速偏過頭去,“我是道士的女兒,算半個道姑,徐先生這樣輕佻,有失風度罷?”
他卻突然笑了,轉過身不再看我,“今夜月色真好,相信紅袖的魂靈會安息。”頓了頓,又輕聲道:“趙姑娘無須自責,即便沒有你的血,歸歌還是會被妖蠱反噬。”
“你都知道?”我驚異地看著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運籌帷幄的軍師,還是智謀過人的朝廷門客,亦或許是藏匿于俗世的除妖師。
他再次轉過身來,眼角彎出笑意,“是普通人。”
夜半,我回到箜篌閣時,遠遠地望見聶兒坐在門前的石階上。
我疾步走過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觸到他冰涼的外衫,忍不住問道:“夜里天寒,怎么不進屋休息?”
“阿姐。”他抓住我的手,仰起臉看我,“她會死嗎?”
我知曉他說的是歸歌。葉愷之那尊冷面佛,連龍梟也不忌憚。此番要在皇上和太子面前立功,更不知會對歸歌做出什么。
“聶兒,捉妖時,阿爹說切不可同情妖物。”我坐下來,摟著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想做生意也是一樣,客人只是客人,對陌生人不要投入太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