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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俊這幾年因為事務所的工作,和小曼走得挺近,這個女人做出的事情和想的問題很特別,他有點明白當初喬子健為什么對她情有獨鐘了。“談不上,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我自己,和喬家無關。”小曼很淡定,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我也要到美國去了,移民美國一直是我老婆的夢想,以后見面很難了。”
喬媽媽還是沒有對她說起這件事,她很不喜歡這樣的虛偽和自私。這幾年,兩個人開始齊心協力,無話不談,不知從那天開始,漸漸不濃不淡,若即若離,只有在對喬子健的照料和求醫上兩個人很有默契。小曼干脆主動和她說了,“阿姨,我聽說子健要去美國了,具體什么時候出發?”喬媽媽有點慌亂,似乎底氣不足,說:“小曼,我正想告訴你的,前段時間一直沒確定走的時間,我們是下周五的飛機。”小曼一算,還有十天的時間。“我也不想這么大歲數背井離鄉,只是子健他......說不定到了美國,一切會好起來。”
小曼很想問一問,為什么移民這樣的大事,一點也沒和她商量,子健在美國的護理和康復計劃為什么沒和她提起過。這幾年她早把喬子健當作了她的親人,她的付出,喬家是看在眼里的。但她忍住了,她是喬家什么人?什么也不是。她是喬子健什么人?妻子,不是,女朋友,不是,同事,這算得上。所以,喬子健的一切,她都沒有資格決定,縱然有千般不舍和不放心,亦無可奈何。
她勉強一笑,說:“您決定了就好,祝你們到了美國,有個好運氣。還有,子健的康復情況,能不能及時告訴我?”“那是當然,小曼啊,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是我們子健無福,現在通訊那么發達,以后多聯系。這幾年你也辛苦了,該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不用來陪子健了。”“小曼心中一痛,離別來得那般突然,毫無思想準備。喬家從來不缺人手和金錢,小曼深知喬媽媽希望她離開。
“你等一下,我給你樣東西。”喬媽媽在手提包里找著。她掏出一張空白支票,匆忙找了支筆,略微想了一想,速度很慢地填好了遞給小曼。小曼接過來一看,是三十萬的現金支票。她知道,喬媽媽已經知道她拒絕股份的事情,若是今天她不提起,這張支票她應該過幾天才能看到,也許金額還會有變化。這是給她的勞務費?遣散費?小曼覺得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個耳光,臉火辣辣地發熱。“陪著子健,我從來不是為了錢。這幾年我做得好與不好,我只求對得住我自己的心。”她把支票放在桌子上。喬媽媽不是不知道小曼的清高和驕傲,只得說:“小曼你想多了,這就是我和你叔叔的一點心意。”
兩個人一時無話,心中各有各事,喬媽媽打破尷尬的氣氛,“小曼,我還有點事,你和子健多呆呆吧。”喬媽媽匆匆走了,留下一屋子的死寂。護工不知從哪里鉆出來,見小曼發愣的樣子,說:“顧小姐,你成天忙著,不知道這喬家的事。他家移民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有一次,我聽見喬太太給她妹妹打電話,說了好久,說的話真不好聽。”但凡是個正常的女人,總喜歡背后說說小話。“她說喬子健在中國是治不好了,以前還指望你能喚醒他,可惜什么用都沒有,可見喬子健和你還是不親。當年若不是因為你,喬子健也不會出車禍。說不定喬子健心里恨著你呢。她還說她去算了命,你和她家八字相沖......總之太難聽。顧小姐,這幾年你做的一切我們都知道,你說這有錢人怎么心這么壞?”喬家要移民,自然護工也不需要了,護工搬弄是非也趁機發泄自己的不滿。
這么多年,經歷這么多事,小曼早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她心思敏感聰明,一下子明白了,喬家這一走,不會再和她聯系,她可能永遠不知道喬子健的消息了。
眼前這個男子,曾經深愛過她,她不讓他靠近,他用一種最浪漫的方式化身憶江南最終偷走了她的心,想起那年在網絡上的詩情畫意,風花雪月,那是她一生最為難忘的回憶之一。她一想到明日天涯,那顆心生生被剜去了一般的痛。縱然有千般萬般不舍和不放心,卻深深知道,這個男人從來就不屬于他。
她溫柔地俯下身子,在他額上一吻,她的長發垂下來落在他的耳朵上,他會覺得癢嗎?過去的幾年中,很多次她都覺得她用手,用頭發,用嘴唇接觸他時,他輕輕地,不動聲色地動了一下,那種輕微的動,曾令她欣喜若狂,乍呼呼地奔走相告,之可惜每次都是空歡喜一場,對一個人關心到極致,就會產生幻覺,到最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了。
也有許多次,她在他身邊,夢見他醒了,悄悄地起床,坐在她身邊癡癡望著熟睡的她,像她握他的手一般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輕說:“你好好睡吧,好夢留人睡,其實我早就好了,我逗你玩呢。我想你一直在我身邊,故意裝睡的。”他又悄悄地躺下。在夢里,她居然知道自己熟睡著,困在睡夢的世界中難以醒來,心中卻是甜蜜,等我醒了我會懲罰你,不許開這么大的玩笑。等到真的醒來,才知道莊生夢蝶,虛幻一場,但是那樣的夢真好,她閉上眼睛,希望能回到剛才的夢境。
往事像電影一般在她眼前浮光掠影般地閃過,她坐在那里癡癡地回味。今夜,我不睡覺了,她想,陪他一夜,和他說話。她真的說了,說了好多,那些話,已經跟他說了千百次,可她不厭倦,就是想說。說了好久,這樣的夜半私語,這樣的靜靜相伴,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置,更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子健,我知道這幾年你受苦了,不是說能使精誠至魂魄嗎 ?醫生都說要相信奇跡,是我沒用,喚不醒你,答應我,到了美國,要爭氣點,早點醒來,到陽光下走一走,還有好多美好的日子等著你了。我陪不了你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的爸爸媽媽很愛你,我,還是放心的,只是,我怕我會忍不住思念你......”小曼嗚嗚地哭了,壓低了聲音,那幽咽的哭聲在寂靜的夜里,像是一道慘白微弱的月光,蕩漾在屋子的一個小小的角落。
夜,已經很深了,小曼很累,熬不到天亮,她握著子健的手,睡下了,濃濃的睡意襲來,她好想休息。恍惚中似乎子健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又是幻覺,她還沒想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