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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顧小曼接到梁潔的電話，急吼吼地劈頭一句：“你在哪里？我要馬上見到你。”這幾年顧小曼經(jīng)歷太多，再急的事在她眼里也不過如此，她還有個會議要召開，可梁潔不由分說地說：“再重要的事情你大小姐都放一下，五分鐘我們在咖啡屋見。”

這幾年忙著公司和喬子健的事情，和梁潔見面的時候不多，上一次大概應(yīng)該是半年前了吧。當(dāng)了幾年媽媽的梁潔在家做全職太太，豐腴又滋潤，穿任何衣裳都有一種雍容的感覺。而她呢，比以前還瘦了些，臉小了，顯得眼睛大了些，下巴尖尖的，仔細(xì)看有了輕微的眼袋，妝畫得比以前濃了些，勉強(qiáng)掩飾。

梁潔見了小曼，說：“你還什么都不知道吧，喬子健全家要移民美國，他家名下的公司處理得差不多了，你說你傻不傻啊，沒名沒分照顧他這么久，人家也沒感謝你，也沒付你報酬，白白耽誤了青春，我早就勸你別做傻事，你就是不聽。”猛然間聽到，若晴天霹靂，震得小曼心跳加快。喬家移民，她的腦子飛快地運(yùn)轉(zhuǎn)。

她不是個遲鈍的人，這幾年她用她的方式照顧陪伴喬子健，喬家對這事其實很微妙。首先，喬家不缺錢，也不缺人，子健的康復(fù)有很好的條件。其次，當(dāng)初喬家答應(yīng)她陪伴子健，是希望有愛的奇跡發(fā)生，如今這似乎很渺茫。其三，喬家始終認(rèn)為，國內(nèi)的醫(yī)療條件有限，喬媽媽曾說起過到美國去治療......

她還沒想清楚，梁潔連珠炮似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維，“我說你傻啊，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因為他家移民，才讓我老公打聽。當(dāng)年喬子健出車禍，喬家一直覺得，是因為和你感情糾纏，才讓他們的兒子開車魂不守舍。而且他們打聽到你的前男友死于車禍，老人對你是抵觸的。你和他從來就不是男女朋友的關(guān)系，這你也承認(rèn)，你就這么賴在他家里陪伴喬子健，你讓喬家怎么想？但凡富貴之家，心思重，心眼多，你再不醒醒，想想今后，藍(lán)天沒有了，你還得去找工作！”

顧小曼嘆了一口氣，小勺子攪動微涼的咖啡，“其實我也很無奈，這些都是事實。當(dāng)年喬子健的車禍，本來就和我有關(guān)系，而且，很遺憾，我陪了他這么久，他也沒好轉(zhuǎn)，可能他真的不需要我。子健到美國，應(yīng)該是好事，他不缺親情，不缺金錢，美國有最好的醫(yī)療條件，也許還有一線希望。至于藍(lán)天，本來我就是為喬子健守著的，如今他去美國了，無論喬家如何處理，我都沒有意見的。”

“你呀，在外人眼里，精明厲害得很，其實心地單純善良得難以想象，算了，只要你不生氣難過，我就放心了。”梁潔一通責(zé)罵，見顧小曼可憐兮兮，孤孤單單的單薄樣子，心有不忍。

沒想到她話語剛落，小曼倒嗚咽起來，壓抑得很低，把臉埋在手臂里，那梨花帶雨的柔弱樣子，和平日里完全兩個人。梁潔趕緊遞上紙巾，說：“小曼，沒事，喬家欺負(fù)人，我陪你找他們理論。我知道你委屈，以后別做傻事了，啊。”“不是，我不是傷心這個，我是舍不得子健離開，他這一走，我們肯定永遠(yuǎn)不能見面了。”“他一個植物人，你留戀他什么，別傻了。”“梁潔，你不知道，這幾年不是我在陪他，是他在陪我，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不知道，你也不懂。”梁潔被眼前這個傻女人搞得徹底沒有語言，見她抽泣得可憐，坐在她身邊，把她攬在懷里，“我說錯了，你別傷心了，好嗎？”

顧小曼很快停止了哭泣，“沒事，我只是一時情不自禁。”“小曼，喬家的人什么都沒告訴你嗎？”“嗯，我不知道。只是他媽媽曾說過想到美國去治療的。”“那你怎么打算？其實這幾年見你過得這么辛苦，我覺得喬家真的走了，于你也是一種解脫。”“有的感覺，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需要想一想的。”“你想的永遠(yuǎn)和別人不一樣，要不，換個方式活，把自己嫁了。再過兩年，人老珠黃，真的要百年孤獨(dú)了。”第一次顧小曼覺得梁潔這話不刺耳，把自己嫁了，未必不是一個選擇。

趙波離世，子健遠(yuǎn)走，她此生注定不可能為愛情擁有婚姻，將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兩個人分了手，在公司忙了一天，等回到喬子健的家中，已是暮色黃昏。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和平靜，子健的母親和往日一般和她打招呼，她仔細(xì)看著眼前的婦人，這幾年她老了許多，但是她很堅強(qiáng)，保持著沉著和樂觀。驀然想起當(dāng)初趙波出事，他母親割腕自殺的慘痛情景，覺得人和人有太多的不同。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壓根沒打算告訴小曼移民的事。喬家的人太精明，城府太深，心有點涼，她還是在乎的。

她呆在子健的屋子里，看著眼前這個男子，心想你怎么就不醒啊。她習(xí)慣性地和他說話，內(nèi)容卻和往日不同。　“子健，你知道嗎，你就快去美國了，那里的醫(yī)療水平是世界頂級的。可是我去不了，我們很快就要分開了。你出事以后，我一直有個執(zhí)念，希望你盡快好起來，我會陪著你到那一天。可能我看不到那一天了，我們以后也許永不見面。我曾無數(shù)次想過你的將來，也許你會沉睡許多年，在一個普通的日子里醒來，也許你一直不會醒，在一個普通的日子里離開人世。也許你醒來會失憶，記不得我，也許你醒來還是個病人，終身與輪椅為伴。只是我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jié)束。你呀，特別不爭氣，若是再去美國之前醒來，該多好。我好久沒在相逢2000見到憶江南了，好久沒聽見你的聲音了。都說人是會變的，你現(xiàn)在還像以前那樣愛我嗎？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會不會煩我了。”

躺在床上的那個人依然靜悄悄的，仿佛進(jìn)入甜美的夢想。這幾年因為照顧周到，營養(yǎng)到位，他幾乎沒怎么變，除了臉色有些蒼白，而且他的模樣仿佛被凍住了，沒有老去，依舊是出事時年輕的樣子。倒是他身邊的人，經(jīng)不住歲月的洗禮，添了皺紋和眼袋。小曼嘆了口氣，覺得人生好無奈，“我真的想問問你，你愿意離開我嗎？藍(lán)天你舍得賣么？我作不了主，你呀，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梁潔的消息一點不假，孫俊第二天就找了她，說是藍(lán)天要賣掉，已經(jīng)找好新老板了。喬家尊重她的意思，愿意留下呢，就做事務(wù)所的所長，這在買賣合同中會寫明確。以她的能力和名氣，新老板肯定巴不得留下人才。無論留與不留，喬家愿意贈送她15%的股份，感謝這幾年她對藍(lán)天的付出。小曼聽了挺傷感的，昨晚上一夜未眠，就在想這些現(xiàn)實的問題。

她說：“我準(zhǔn)備到廣州去，找個工作應(yīng)該不難，還能陪著父母。股份什么的，我不會接受，這幾年我做的這些，和錢扯不上一點關(guān)系。”“你呀，就是太清高，驕傲，你的決定和我想的一樣。小曼，原諒喬家，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其實喬子健的父親生意一直做得很大，這幾年在美國開拓了市場，他家不缺錢，當(dāng)然，你也不在乎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