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盤15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趙顏說：“以前沒有叔叔的消息，現(xiàn)在可以請律師，信息還暢通些，律師會轉(zhuǎn)達(dá)叔叔的情況。我會請一位很好很好的律師，你放心?！薄澳愕侥膬喝フ埪蓭?？”真真覺得趙顏好厲害?！笆迨宄鍪潞?，我就料到這一天會不遠(yuǎn)。我有個同學(xué)是政法大學(xué)畢業(yè)的，現(xiàn)在在碧城一家律師事務(wù)所上班。他的老師是碧城一位很有名的大律師，我覺得請他是最為合適的。今天也是專門來和你，阿姨商量這件事?！?

回到家里，仨個人在家中商量了一陣子，覺得趙顏推薦的這個人最為合適，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了，這位風(fēng)云碧城的大律師，便是她們的救命稻草。“小趙，你叔叔的事情只能麻煩你了，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我謝謝你?！庇谀高@般客氣，倒弄得趙顏不好意思了。

晚上娘倆躺在床上，鉆在一個被窩里，這樣覺得暖和和踏實。“真真，你應(yīng)該去看看趙顏的爸爸媽媽。”于母突然說?！皨專趺赐蝗徽f起這個？爸的事還亂著?！闭嬲嬗X得顧母思維混亂?！安?，真真，你爸的事情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媽擔(dān)心的是你的婚事。以前，你是市長的千金，如今是罪犯的女兒。我知道小趙對你的心，只是人不是活在真空里，他有父母，朋友，同事，親戚，別人會怎么說？怎么看？”于母嘆了一口氣。真真一時語塞，她的心思很簡單，出了事，一心沉浸在痛苦和焦慮中，好像趙顏應(yīng)該在她身邊守護(hù)著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感情，他就是她的親人。

見真真不說話，于母接著說：“小趙這段時間一直圍著咱家轉(zhuǎn)，可能耽誤了好些工作，也好久沒回他父母的家了。別讓別人的父母反感。你呀，還是個孩子，心思太少，我怕你受更大的傷害。也就是提醒提醒你。你父親平日里最疼愛你，若是你過得不好，他在那里面也好不了……”于母絮絮叨叨地說著，真真本來有點睡意，現(xiàn)在清醒得不得了。睜著眼睛對著黑暗，腦子里千頭萬緒，這世間的事情為什么這么復(fù)雜。那一刻真想逃避，逃避著所有的一切，若是這世間有個桃花源，哪怕遠(yuǎn)在天涯，也愿意去，只想做那個冬日里賞花的女子，趙顏是畫畫的才子，可惜，不可能。

趙顏再來的時候，真真小心翼翼地說：“你跑得這般辛苦，用不著，我一切都好著呢，倒是這段時間，我都沒去你爸媽家看看，你也時時陪著我，你爸媽肯定想你了。明天是星期天，在D　城也挺郁悶的，不如我們一起到你爸媽家坐坐，我準(zhǔn)備給他們買點補(bǔ)品。”趙顏聽了這話特備詫異，在他眼中真真一直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愣了一下，說：“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他們都挺好的。知道這邊有事，也幫不上忙，真真，若是你覺得呆在D　市煩，我們可以去碧城散散心。”真真也是個聰明的人，趙顏略微夸張的表現(xiàn)，讓她隱隱覺得有的事情瞞著她?？磥砝蠇尩拇_閱歷豐富，這里面有事。真真心中一陣發(fā)悶，有點呼吸不暢的錯覺。自從父親出事，這種感覺經(jīng)常不請自來，也不知怎么了。

真真這人雖說心思簡單，可一旦心中有什么事，便鐵定要弄個清楚明白，否則晝夜難安。她背著趙顏，專門請了半天假，到趙顏父母家去探望。手里提著一籃水果，兩盒補(bǔ)品，心中有點忐忑不安。到了趙顏家已是臨近中午，站在門口出了一會兒神，有點遲疑地敲響了門。開門的是趙顏的母親，一見真真十分驚訝?！鞍ィ嬲?，怎么是你？趙顏呢？”真真展顏一笑，說：“阿姨，我好久沒來看您和叔叔了，趙顏挺忙的，我今天到這兒出差，順便看看您們?！?

趙母遲疑了一下，說：“好好，快進(jìn)來，好孩子?！边M(jìn)門屋子里靜悄悄的，真真低聲問：“叔叔呢？”“他在書房里看他那些書呢！”趙母有點不自然。她給真真沏了一杯茶，急忙走進(jìn)書房，里面一陣低聲的爭執(zhí)，后來靜下來了。趙母悵悵地走了出來，見真真一雙亮眼睛望著她，忙說：“不用理他，就是個倔脾氣?！眱蓚€人一時沒什么話，真真打破沉默，說：“阿姨，我家的事你們知道了吧，這段時間麻煩趙顏挺多，真的很不好意思。”“好孩子，我知道你和趙顏都是好孩子，遇到這種事，是挺鬧心的。”趙母說著說著，眼角竟然有一點點淚光。

真真心中很別扭，忍不住說：“阿姨，這段時間家里事挺多的，我做得不好的地方，請叔叔阿姨多包涵?！壁w母知道真真察覺到趙父異常冷淡的態(tài)度，嘆了一口氣，說：“真真，你也別在意，你叔叔就是這個清高古怪的脾氣。從來他總說我溺愛趙顏，我是真覺得我兒子好，聰明，懂事，他做的我都支持。你父親的事，你叔叔挺在意的，他把什么家風(fēng)，聲譽(yù)看得挺重。他也不是趨炎附勢的人，趙顏剛跟你在一起，他覺得你挺好的，就是覺得你是領(lǐng)導(dǎo)干部家庭的子女，嬌氣和傲氣免不了。他挺固執(zhí)，不想別人說我們家高攀這些閑話。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們準(zhǔn)備結(jié)婚的時候，省稅務(wù)局想借調(diào)趙顏到碧城，他父親特別支持，他說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可是聽說為了結(jié)婚，趙顏放棄了這個機(jī)會，調(diào)到D市，他是痛心疾首，發(fā)了不小的脾氣。只是趙顏很堅定，我呢，永遠(yuǎn)和趙顏站在一邊，他也就算了。只是心里落了一個結(jié)。這沒多久，你父親又出事了，他心中怎么也不痛快。你呢，也別在意你叔叔的態(tài)度，他心地挺好的，就是一時沒想明白?！?

這番話聽來，真真心中寒意頓起，心情低落到極點，最近老是愛流淚，眼睛發(fā)澀的感覺又來了。她緊握著那杯茶，低下頭，長長的頭發(fā)垂在臉旁，不想讓趙母看見她眼中的潮濕。屋子里變得冷冷清清，兩個人都沒話說，書房中也靜悄悄的。知道自己不受歡迎，這般呆坐著真是度秒如年?！罢嬲?，就在家吃飯吧。”趙母起身去廚房?！安涣耍⒁?，我下午還要回單位，就先走了?！闭嬲婕泵φf?！拔胰ソo叔叔打個招呼。真真走到書房前，輕輕叩了叩門，說：“叔叔，我是真真，你保重身體，我走了。”屋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聲。真真覺得聽尷尬的，趙母忙說：“甭理他，就是這個倔脾氣?！?

趙母送真真出了門，趙母說：“我兒子他愛你，知子莫如母，這孩子心眼實在著了。你也別介意他父親的態(tài)度，等他冷靜下來我會勸他的?！闭嬲媸裁匆舱f不出來，只是點著頭。走了幾步，下意識回了回頭，見趙母還在那兒望著她，那身影顯得瘦弱而衰老。

坐在回D市的公共汽車上，真真心中百感交集。她的世界徹底變了，從父親出事那一天起。總把趙顏看做自己的守護(hù)神，其實他也被傷得遍體鱗傷。也許有一天，他也會承受不了這一切，離開她，她會怎么樣？孤獨？無助？悲傷？不想這么多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打聽請律師，打聽案子的進(jìn)展。

也許人的成長就是在一次次的磨難中吧，顧小曼想，如今的她閱盡世事滄桑，不再是草地上曬著太陽，天真可愛的小白兔，她像一只刺猬，一旦危險，隨時可以把刺亮出來。又像一只烏龜，有人走近，會縮進(jìn)厚厚的殼里?？墒牵€是更喜歡，那個叫于真真的女子。她覺得肚子有點餓了，喝了一盒牛奶，吃了幾片餅干，繼續(xù)碼字。

十八、調(diào)動

坐在回D市的公共汽車上，真真心中百感交集。她的世界徹底變了，從父親出事那一天起?？偘掩w顏看做自己的守護(hù)神，其實他也被傷得遍體鱗傷。也許有一天，他也會承受不了這一切，離開他，她會怎么樣？孤獨？無助？悲傷？不想這么多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打聽請律師，打聽案子的進(jìn)展。

下午回到單位，見辦公室的人眼光都怪怪的，好像真真是個怪物。又怎么了，這段時間真真都適應(yīng)了這種古怪的氣氛。剛坐下，拿出考試教材，才翻了兩頁，張科長說：“小于，我給你說個事兒。”真真急忙合上書，眼睛望著張科長。

他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似乎在清清嗓子，說：“今天上午辦公室查考勤，你不在，因為沒有請假條，就算曠工了，以后注意一點?！薄拔也皇墙o你請過假了嗎？以前半天假不用通過辦公室的?！闭嬲娓械胶茉尞??！斑@個……這個這段時間局里正在整頓機(jī)關(guān)作風(fēng)，嚴(yán)格考勤制度，這事局長還很不高興，你以后一定要注意點?！闭嬲嫘闹姓f不出來的委屈，張科長接著說：“有的事我也很為難，你上班看無關(guān)的書，這事局長也很不滿意。上班的時候，心思還是要放在本職工作上，年輕人嘛，嚴(yán)格要求自己?！?

真真一下子全明白了，世道真是涼薄，當(dāng)初她看注冊會計師的教材，張科長還夸她有才氣，此一時彼一時，父親如今是階下囚，他不用再關(guān)照市長的千金。她自嘲地一笑，這沒什么，很正常。真真平靜地說：“謝謝張科長的提醒，是我做得不對，以后一定注意?！?

科室的事情本來就不多，別的人該炒股票炒股票，該八卦新聞八卦新聞，真真坐在椅子上，特別地?zé)o聊和空虛，這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這糟糕的人際關(guān)系，恨不得馬上離開這里，但是不可以。傳呼響了，是趙顏的電話。真真回?fù)苓^去，趙顏說：“真真，今天下班我來陪你?！薄芭叮挥昧耍銊e來回跑了……”“沒事，就是……想見你。”“菲菲……菲菲她們約我吃飯。”真真說起謊來結(jié)結(jié)巴巴?！芭叮沁@樣，那你玩開心點?！焙挖w顏通了電話，他父母的樣子一直在她面前晃動。今天經(jīng)歷的所有都是不開心的。想來自從父親出事，哪一天又不是心事重重，陰郁壓抑呢。菲菲？虹？她們倒是約過她幾次，心情不好，都拒絕了，最近聯(lián)系少了。其實所謂朋友，也就是在大家彼此需要的時候能在一起玩玩，聊聊，就很不錯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不同的煩惱，雪中送炭少，錦上添花多，世事就是如此。真真不想給她們添麻煩。

下班后回家陪媽，看著她在廚房里心不在焉地做飯，以往精致優(yōu)雅的女人如今眼角的皺紋那么明顯，身影那么憔悴，心中一陣發(fā)疼。見真真回家，問：“你不是晚上有飯局嗎？趙顏打電話給我說律師的事情，順便告訴了我，怎么又回來了？”聽到律師兩個字，真真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怎么樣？”“律師已經(jīng)同你爸見了面，能看的材料也看了，你爸說他絕對沒有經(jīng)濟(jì)問題，絕對沒有，我聽到這個消息心里倒是舒暢多了?！庇趮屢贿吺?，一邊說?！澳?，我爸應(yīng)該無罪吧。”真真心中燃起希望?！吧岛⒆樱@么大的事故，光是領(lǐng)導(dǎo)責(zé)任就夠算他瀆職了，只能說爭取不要判重。出事這么久，今天我心里最輕松了。”于媽臉上閃過希望的微笑。

母女倆靜靜地吃飯，自從父親出事，家中再沒有往日談笑不斷，嘻嘻哈哈的溫馨和熱鬧。于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問：“剛才打斷了，你怎么回家吃飯了？”“……我去了趙顏父母家，他父母，特別是他父親，很在意我家的事，反對我們在一起。”真真本來不想說，只是心中萬般愁苦，也需要人傾訴和分擔(dān)。于母聽了這話，放下筷子，低著頭，一陣低低的抽泣?！鞍パ剑业挠H媽，你別這樣行嗎？我說錯了，沒那么嚴(yán)重，真的，你別想那么多好嗎？”真真趕緊放下筷子，輕輕拍著于母的肩。“其實今天我特別高興，你想，爸爸沒有經(jīng)濟(jì)問題，多好的事。我想他很快就會回到我們身邊，一家子團(tuán)聚在一起，多好。”

真真停了一會兒，又說：“這段時間我時常想起我小時候，那時爸爸沒有當(dāng)領(lǐng)導(dǎo)，家里住在八平方的平房里。星期天的時候，我們一家到小公園去玩，那里有個滑梯。我膽小，爸爸就在下面接著我。玩累了，我不想走路，就裝睡。好多次趴在爸爸的肩頭，閉著眼睛，一動不敢動。想起來覺得特別的好。以后爸爸回來了，我們一家像以前一樣過日子，簡單，開心，不分離?！闭嬲娴幕貞浐豌裤礁腥玖擞谀?，她平靜下來，似乎輕松了許多。“可是，真真，我擔(dān)心你和趙顏的事?！薄斑@是個緣分，強(qiáng)求不得，順其自然吧。自從爸出事以后，其余的事在我心中已經(jīng)不很重要了?！闭嬲孢@話說得言不由衷，其實心中一陣刺痛，只是為了安慰于母，隨口說來。“真真，你受委屈了。當(dāng)媽的懂你，你愛趙顏，很愛很愛，若是有一天你們不能在一起，我擔(dān)心你會受不了?！庇谀感募?xì)如發(fā)，心疼女兒。“不會的，真的，不會的。”真真這樣說著，心中卻是茫然，不知是不會分開，還是不會難過。

畢竟于父的事情有了消息，兩個人的心情似乎比往日好了一些，還打開電視聽了一會兒點歌?！半y解百般愁，相思風(fēng)雨中。情深永相戀，飄于萬世空……”誰點了這么一首蕩氣回腸，悠長纏綿的老歌，想起在OK　廳和趙顏的對唱，心中表現(xiàn)惆悵?！叭_門去，始知子夜變?！蹦X子里莫名鉆出一句古樂府，趙顏和她，最終會怎樣，漸行漸遠(yuǎn)，或是不離不棄。若是分開，真真不會怪他，若是在一起，小真怎么都覺得委屈了他。莊子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一刻，真真才明白自己對趙顏的感情，很愛很愛他，愛到不忍他受一點點委屈。

一夜沒睡好，睡著了也噩夢不斷，早上到單位頭昏沉沉的，坐在辦公室里睡意一陣陣襲來。不能看教材，別人卻可以看報紙，除了苦笑還能怎么樣。傳呼響了，還是趙顏。這段時間傳呼機(jī)閑得很，除了于媽和趙顏，世界似乎把她遺忘了。電話通了，他說：“我今天下午下班過來，昨天玩得開心吧?！闭嬲孢t疑了一下，說：“還行吧，今天你就別來了，太累，我這兒也沒什么事，在家陪陪媽。”電話那端趙顏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好吧，那你開心點。”掛了電話，真真心中一陣悲涼，為什么這么說，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離開趙顏，真的那么容易嗎？垂下頭，一眼看見無名指上那枚金燦燦的紅寶石戒指，散發(fā)著明媚奪目的光芒。那日興高采烈買戒指的情景歷歷在目，又恍若隔世，似乎是很遙遠(yuǎn)很遙遠(yuǎn)的傳說了。

一上午真真覺得心事重重，郁郁寡歡，不過這樣的心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下班的時候，別人都陸陸續(xù)續(xù)走了，她還在發(fā)呆。“小于，下班了。”張科長禮節(jié)性地說了一句，就匆匆出了門?！鞍ィ　闭嬲嫒鐗舫跣?，趕緊收拾一番，匆匆忙忙下了樓。出了單位門，習(xí)慣性地望了望那棵梧桐樹，以前趙顏總愛靠在樹下，一副長身玉立好看的樣子?？上Ы裉煳嗤湎虏粫兴恕Ｔ瓉碜约汉芟胨?，是的，很想很想。

回到家中見于媽在臥室里忙碌著。進(jìn)去一看，見她忙著收拾父親的衣褲。“可以送東西進(jìn)去了？”真真心中一動?！笆堑模瑒倓偮蓭煾嬖V我的，要說這趙顏幫忙請的律師還真靠譜。我得給你父親多帶點厚衣服，天冷了。”真真靠著門，看著于母翻箱倒柜，想著父親在那里面的凄涼孤獨，心中一陣發(fā)酸?！澳芟朕k法見見爸爸嗎？”“你這孩子又犯傻了，在正式判決之前家屬不能見面的。”這段時間于媽老是說真真傻，都成口頭禪了，也許自己真的很傻，很天真。是以前的世界太單純了，像白紙一般。沒有困難，沒有歧視，就連談個戀愛也像書里一般浪漫，如今在世人眼中是罪犯的家屬，婚姻，事業(yè)，朋友，全變得舉步維艱，煩惱重重。沒事，會習(xí)慣的，會適應(yīng)的。真真胡亂想著。

下午上班剛坐下，接到電話，是辦公室通知她到局長辦公室去一趟。心中疑惑，局長從未這般找過她。到了局長辦公室，門虛掩著，以前的真真一定直接走進(jìn)去，高跟鞋聲清脆有力。今天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才推開門，輕輕地走進(jìn)去，很有禮貌地說：“王局長，您找我?！薄芭?，小于，請坐?！蓖蹙珠L抬了抬頭。真真坐在沙發(fā)上，挺直腰，力求坐姿端正點。

“小于，有個事。是這樣的，現(xiàn)在基層稅務(wù)所有缺人，特別是像你這樣有才華，有能力的大學(xué)生。在基層鍛煉，對年輕人的成長很有好處。以前分來的學(xué)生，原則上都要到基層鍛煉起碼一年。所以，局里研究了一下，安排調(diào)你到金山稅務(wù)所去工作。手中的工作盡快交接，今天是星期三，給你幾天時間準(zhǔn)備，這樣，下周一，準(zhǔn)時到金山報到。”局長臉上帶著官員特有的虛假的笑容。真真心中一下子明白了，就是這個人，當(dāng)時對于父說，你的女兒，一定安排到我那兒，我一定好好關(guān)照和培養(yǎng)，到最好的科室。也是這個人，今天一腳把她從機(jī)關(guān)踢出去，到最偏遠(yuǎn)的鄉(xiāng)鎮(zhèn)去呆著，好像趕走一只螞蟻。接連著單位的幾件事，真真倒是不很意外。大丈夫能屈能伸，她爽快地說：“好，沒問題，謝謝局長的器重?！边@話有點嘲諷的意思，局長見她如此干脆，倒有點意料之外，這器重二字他也明白，一時無話?！皼]其他的事，我先走了?！本珠L點了點頭，真真快步走了出去，腳步急促有力，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中回響。

回到辦公室，大家都埋頭各干各的，一時間感覺這近在咫尺的同事如此冷漠和陌生。她默默地開始整理手中的工作，快手快腳，不到兩個小時全部清理完畢。真真平靜地問李科長，“我的工作移交給誰？”“哦，小于速度挺快，給你曾姐吧?！崩羁崎L心知肚明，一切早安排好了。真真跟曾姐辦移交手續(xù)時，曾姐忍不住在她面前說：“小于，你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嗎？”真真搖了搖頭，沒說話?！斑@事我知道，是新上任張副局長的意思。當(dāng)時分房的時候，你其實搶了他的房子，他心中一直不爽得很。所以……哎，機(jī)關(guān)的事就是復(fù)雜，到所里還簡單些。”曾姐說這話多少有點幸災(zāi)樂禍，女人的天性又忍不住傳小話。真真心中反而坦然了。當(dāng)初那套房子本來就來得不光彩，得罪了人。真應(yīng)了那句話：“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比ゾ腿グ?，條件再差，困難再大，總比父親好。

這章寫完，顧小曼覺得脖子有點酸痛，對著電腦久了，就會出這樣的毛病。她起身走到陽臺，伸伸手，彎彎腰，扭扭脖子，樓下是一條比較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熙熙攘攘，聲音很吵。以前覺得挺煩的，想到過幾天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以后一定會懷念這里街道上繁茂高大的梧桐樹。

她想她的文章快結(jié)束了，這個故事快講完了。有沒有人明白她想說什么，憶江南真的懂嗎？她準(zhǔn)備今天一定結(jié)束她的作品，獻(xiàn)給這座城市？獻(xiàn)給永不回來的青澀歲月？獻(xiàn)給她心中永遠(yuǎn)的戀人？太酸了，就當(dāng)給自己的一點點紀(jì)念吧。又回到電腦前，開始了筆耕。

十九、永別

也許苦難真的會讓人堅強(qiáng)，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真真的心不再像往日那么脆弱，到稅務(wù)所的事倒是很平靜地接受了，只是這一走，陪伴不了母親，心中很不安心。下班回家的路上，路過老字號的一家烤鵝店，買了半只，又到超市買了一瓶紅酒?？均Z的香味撲鼻而來，那熟悉的味道讓真真思緒翩翩。這家烤鵝店開了快十五年了生意一直很興隆。還記得她小時候，一家三口住在陰暗的平房里。說是陰暗，這就是真真兒時回憶中一種執(zhí)著的感覺。那時父親好像一直在忙工作，很少回家吃飯。兩個人在家吃飯真真總是不開心，但是父親偶爾會給她一個驚喜，晚歸時帶回半只烤鵝。那烤鵝紅亮的色澤，誘人的香味，立馬讓真真的心情從低落到高漲。津津有味，狼吞虎咽，大快朵頤，那種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充溢著全身每個毛孔。這種快樂似乎很遙遠(yuǎn)了，似乎又很近，現(xiàn)在想起來，全是團(tuán)聚的味道，平凡的溫暖。人，好多時候在幸福之中卻感覺不到，好像一條魚在水中卻感覺不到水，直到有一天到了岸上，才知道當(dāng)時的愜意和安然。

回到家中，把烤鵝盛進(jìn)一個青花瓷大盤子里，這個盤子是父親特別喜歡的，是在景德鎮(zhèn)出差的時候帶回來的，又拿出兩只高腳酒杯，淺淺地倒了兩小杯。那紅酒醇厚濃郁的紅色很是獨特，真真拿起來對著燈光看，那紅色的液體在淺黃色的燈光下透射出醉人的光澤和微妙的層次，像兒時的萬花筒，轉(zhuǎn)一下，就是一個繽紛的世界，一時間竟然看得入了迷。

娘倆坐在餐桌邊，真真舉起酒杯，說：“媽，我敬你，祝你永遠(yuǎn)漂亮，年輕。”一聲清脆的碰杯聲，于母說：“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好像在過節(jié)?！薄叭绻敢?，天天都是節(jié)日。”真真呡了一口酒，烤鵝還是像多年前一樣的香嫩酥脆，只不過沒有兒時那種奮不顧身的胃口。真真一邊吃，一邊說：“這段時間我們都累了，好在一切都不是最壞，不是說陽光總在風(fēng)雨之后嗎？你覺不覺得我比以前成熟和堅強(qiáng)了。”“當(dāng)然，我的女兒無論哪方面都優(yōu)秀，若不是你一直陪著我，相互鼓勵著，我都不知道我挺不挺得過去?！庇趮屵@話一出口，生生讓真真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這到鄉(xiāng)鎮(zhèn)的事兒今天看來還是不要說了，不要破壞了今晚難得的好氣氛。

娘倆正吃著，聽到敲門聲，真真忙起身開門，居然是趙顏，他一般不搞突然襲擊，看見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他就站在門外看著真真，那眼神亦是特別的好看。兩個人那么愣著，也不說話，倒是于媽一看見趙顏，心情大好，心中本來擔(dān)心兩個人的關(guān)系，看著他巴巴地來了，像看著陽光一般燦爛。

添了一副碗筷，繼續(xù)吃飯。真真一改平日的模樣，不怎么和趙顏說話，幸好于媽像個喜鵲一般嘰嘰喳喳，對著趙顏問長問短，又給他倒酒，又是給他夾菜，屋子里有一種混亂的熱鬧。

吃完了飯，于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小趙，和真真出去玩玩吧，家里沒什么事兒?！闭嬲嫘闹邢虢裢砗煤煤挖w顏談一談，說：“那我今天晚上就住單位的房子，明天直接上班?！薄昂煤煤?，你在這邊陪我好久了，我沒事?！笨蓱z天下父母心，于母那副對趙顏小心熱情的樣子，真真心中掠過一絲不舒服。

兩個人并肩出了門。真真沒有像往日一般挽著趙顏的胳膊，手斜插在紅色風(fēng)衣的口袋里，趙顏見她一副自顧清高不可犯的樣子，有點好笑地說：“這兩天是怎么了？我得罪你了嗎？”真真真的笑不出來，說：“今天單位找我談了，我被調(diào)到金山稅務(wù)所，下周一報到，這事我還沒告訴我媽，怕她難過，以后回家可能一周一次了?！?

一時間兩個人沉默著，真真想對趙顏說，一時組織不好語言。趙顏眼睛也不看真真，似乎在看不遠(yuǎn)處那棵梧桐樹。真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夜色中的梧桐樹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清雅而落寞，梧桐樹，三更雨，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那份古詞中的凄涼讓人覺得寒意徹骨。

就那么走著，兩人都不說話?！罢嬲妗保摆w顏”，短暫的沉默后兩人不約而同開了口。對視一笑，“你先說吧，女士優(yōu)先。”趙顏的笑真的很好看?！拔覀兎质职??！闭嬲嫫D難地組織語言?！拔胰チ四愀改讣遥麄兺殡y的。我挺理解兩位老人的，現(xiàn)在我是罪犯的女兒，諸事不順，以后遇到的事情會很多，我不想拖累你。”又是長長的沉默，真真的心莫名地慌亂起來，那一刻才知道多么害怕趙顏的回答。

“真真，我們結(jié)婚吧?！壁w顏清清楚楚地說。真真那般驚訝地看著他，他的眼睛那般平靜和坦然?！敖Y(jié)了婚，你媽媽不會胡思亂想了，結(jié)了婚，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你，幫助你，總之，結(jié)婚的好處太多。”真真驚訝地看著趙顏，兩個人一個說分手，一個說結(jié)婚，這是言情小說里的情節(jié)嘛。

走到梧桐樹下，趙顏突然把真真緊緊擁在懷里，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這個懷抱如此溫暖和踏實，真真閉上眼睛，那一刻，只覺得身體和靈魂在慢慢升上天空，天空上有白云，有陽光，無比的舒服。

趙顏輕輕吻著真真的額頭，“你太驕傲了，不許說分手，永遠(yuǎn)?！薄翱墒呛枚鄦栴}……”趙顏的嘴堵住了真真的話，纏綿甜蜜的吻，真真熱烈地回應(yīng)著，輕輕閉上眼睛。長長的一吻之后，睜開眼睛，趙顏的深黑色的眼睛那么漂亮，明亮，梧桐樹的樹蔭下，他的臉上的有斑駁的樹葉的影子?！奥犖艺f，明天我們就去開證明，領(lǐng)結(jié)婚證，我要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我趙顏的妻子是于真真?！薄澳悴慌挛沂莻€麻煩？”真真傻傻地問?！笆莻€麻煩，太驕傲，太清高，腦子里想不該想的事，我要把這個麻煩變成不麻煩?！壁w顏的這番深情表白，令真真飄飄然了。

兩個人自然而然手牽著手，并肩而行。真真只覺得這世界突然變得無比美妙，輕輕閉上眼睛，只覺得滿面飛花迷離，花香襲人，春風(fēng)拂面，如夢似幻。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麻煩和苦難，只要身邊有個你深愛和深愛你的人，一切都不是問題。他可以在深秋凜冽的寒風(fēng)中，給你一個溫柔的春天，給你整個世界的陽光，還有什么不能戰(zhàn)勝的呢？真真的心情真是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到了單位宿舍，一進(jìn)門兩個人就情不自禁相擁相吻，真真摟著趙顏的腰，那腰那么挺拔和有力，頭靠在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那么快，“你很緊張？”真真剛一開口，嘴又被堵上了。“不是緊張，是激動，我們要結(jié)婚了。”“我是個罪犯的女兒?！薄爱?dāng)初我們初見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的女兒，只知道你是我喜歡的人?！薄罢娴拿魈炀徒Y(jié)婚？”“當(dāng)然，我的戒指不能白買。”“我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起?！薄八晕覀儾沤Y(jié)婚，盡量在一起?！薄澳銜蠡趩?？”“不知道，但我知道分手我會后悔?！?

兩個人靠得那么近，趙顏的呼吸有一種好聞的男子的味道，真真貪戀地用鼻子追隨這種味道。那張臉清俊年輕，他的黑頭發(fā)，他的薄嘴唇，他的濃眉毛，他真的好好看。趙顏的眼睛一直看著真真的臉，真真只覺得臉微微發(fā)燙，“你的臉像桃花一樣，我……”趙顏抱起小真，兩個人進(jìn)了臥室，相擁在床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館樓臺風(fēng)細(xì)細(xì)，秋千院落月沉沉。兩個同床共枕的人終于從激烈歸于平靜。趙顏從背后抱住真真，那種溫柔多情的感覺只覺得美妙。

清晨真真醒來，卻發(fā)現(xiàn)枕邊空空。枕頭上有一張白紙，上面是趙顏漂亮的字跡。“真真，早餐在廚房，我一早回單位，下午我們?nèi)ヮI(lǐng)結(jié)婚證，記住到單位開證明和帶上戶口本?！痹趺匆磺邢駢粢话隳?。真真在那紙上輕輕一吻，翻了個身，把趙顏的枕頭摟在懷里，好像他未曾離去。

生活中有許多許多的煩惱和痛苦，幸好有這樣可靠的甜蜜和幸福。有了他，再多的困難兩個人一起擔(dān)當(dāng)，亦是苦中作樂，外人看著落魄凄苦，自己卻如看云起云落，月圓月缺，此心坦蕩。想起昨晚的巫山云雨，心中一陣羞澀和忐忑，想起今天就能成為趙顏的妻子，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哼著歌兒起床洗漱，聽見自己哼的是”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里……”真好，陰霾的日子里也有陽光，實在不能再好了。

真真特意穿上長過腳踝的長裙，那件特別喜愛的淺灰色長毛衣，上午到單位辦公室開證明，李主任的眼睛里滿是驚訝和不解，知道她的戀情不被外人看好，何況這個時候居然要結(jié)婚，自然會引來一片猜測和閑話。真真一直微笑著，有一種揚(yáng)眉吐氣的快感。李主任說：“恭喜你啊，這是大喜事。”“謝謝?！彪m然知道這樣的恭喜言不由衷，這聲謝謝卻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中午回家問母親要戶口本，也是特意告訴她這個喜訊。于媽一聽，高興得把真真抱在懷里，說：“真真，你真是個幸運的孩子，你會幸福的?！眱赡锬刚f著說著，反倒勾起一些傷心事，于嗎說，若是你父親知道不知該高興成什么樣子。結(jié)果兩人都掉了眼淚。顧母抹了眼淚，說：“我們這是怎么了，今晚上我做幾個好菜，你和趙顏回家好好慶祝慶祝。”

約好了真真在單位等趙顏的電話，真真對著鏡子，精心描了個淡妝，早早到了單位。今天下午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時間似乎有時過得特別快，有時又過得特別慢。今天的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不到半小時，真真起碼看了五次時間。這惱人的等待真是要命，心中的喜悅像一個彩色的氣球，越來越大，慢慢向天空上方飄去。想要告訴全世界的人，我于真真今天要結(jié)婚了，又覺得可笑幼稚。忍不住個小潔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就是一句：“小潔，今天我結(jié)婚?！痹捯怀隹?，聲音都哽了，微微有點發(fā)顫?！罢娴模嬲妫√昧?，太好了，明天我就來看新郎和新娘。我要你們請我吃最好的。”心中一陣暖意，小潔，始終是最好的朋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得那般淡定和從容，傳呼沒有響，電話也沒有響。已經(jīng)下午四點了，真真忍不住撥了趙顏的傳呼。撥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傻，他肯定正在車上，怎么回傳呼呢。四點半了，他還是沒有來，再這樣等下去街道辦該下班了。心中突然掠過一絲不安，難道他后悔了，他的父母……真真就這么胡思亂想著，心中亂得很。

下午五點的時候，真真突然感到心中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就那么一瞬間，這種疼痛的感覺以前從未有過，那般真實和短暫，那般可怕和恐懼，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痛，像一把匕首直刺在心的最柔軟最敏感的地方，讓心瞬間碎成無數(shù)個碎片。真真覺得眼前一陣模糊，用手一揉，竟然是滿眼的淚水。痛過去了，緊接著心臟開始不規(guī)則地狂跳，咚咚咚咚的猛擊，仿佛這顆心要跳出胸口。趙顏出事了，趙顏一定出事了，真真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這種身體上的強(qiáng)烈反應(yīng)來自心靈的感應(yīng)，心痛的那一瞬間，一定是趙顏出事的時刻。真真的手抖得厲害，撥通了趙顏辦公室的電話，卻沒有人接，發(fā)瘋似的撥打趙顏的傳呼，不知一連撥了多少次。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整個大樓靜悄悄的，從真真坐的位置上，可以看見秋日的夕陽。太陽在一點點地落坡，遠(yuǎn)處的云彩被暈染得橙黃昏紅。真真像個雕塑似的靜坐在椅子上，她感到一場災(zāi)難來臨了。

“嘟嘟……”傳呼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真真的手抖得厲害，根本無法撥電話。深呼吸了好幾次，終于撥通了電話。“是于真真嗎？”一個陌生的聲音?！拔沂?。”真真的聲音哽咽著。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語言。真真渾身抖得像片秋風(fēng)中的梧桐葉?！摆w顏出了車禍，現(xiàn)在人就在D市醫(yī)院，我是他的同事，你過來一趟吧?！彪娫捦矎恼嬲媸掷锫淞讼聛怼?

真真記不得如何下樓的，記不得如何到市醫(yī)院的，記不得如何找到趙顏的，只記得她看到趙顏的時候，他靜靜地躺在潔白的床上，閉著眼睛，他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她還記得她似乎大喊著什么，似乎哭了，似乎撲在趙顏身上，又被人拉開了，似乎看見了母親，她撲在母親的懷里，一點力氣也沒有，后面的事情記不清楚了。

如果人的回憶有個清空健，真真希望能徹底忘記那一天，如果人的回憶能夠選擇，那么人生就只剩下快樂和幸福，沒有痛苦和絕望。這樣的人生是不存在的，生命就是沼澤和鮮花，陽光和雷電的同時存在，生命是復(fù)雜的，生活是多元的，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真真，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懂得了。

趙顏出事的那個下午，他已經(jīng)開好了證明，搭乘單位到D　市辦事的一輛轎車，車開到快到D　市的一個轉(zhuǎn)彎口，與一輛逆行的大貨車迎面撞上，轎車上兩個人重傷，到醫(yī)院搶救很短的時間，都不行了。真真覺得心痛萬分，預(yù)感出事的時刻，是趙顏呼吸停止的時間。從出事到人走趙顏一直是昏迷狀態(tài)，真真想趙顏最后的時刻是平靜快樂的，他的思維永遠(yuǎn)停留在美好的期待和憧憬中。

真真以為她會死去或者瘋掉，但是她沒有，真真以為她不能繼續(xù)生活，但是她沒有。她處于一個懵懂迷糊的狀態(tài)，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總感覺一直在一個噩夢里，這個夢，總會醒來。幾天后，真真到金山稅務(wù)所上班。幾個月后，于父一案判決，玩忽職守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又過了半年，真真拿到注冊會計師證書，辭去公職，退掉單位的房子，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小城，到碧城藍(lán)天會計師事務(wù)所工作。

她寫不下去了，就匆匆結(jié)了尾，已是滿臉淚水。讓痛苦一次來給夠吧，所有的淚水一起流吧，斯人已去，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表達(dá)，真的寫到這兒，反而匆匆?guī)н^。她想起當(dāng)初她恨不得隨他而去，想起當(dāng)初一個人在金山稅務(wù)所難熬的日子，她最終堅強(qiáng)地走了出來，菲菲可以通過考試改變自己的命運，可兒可以為了前途遠(yuǎn)走他鄉(xiāng)，梁潔可以忙得像個陀螺一樣旋轉(zhuǎn)，在都市打拼，她也可以的。

是的，她都做到了，只是，她的心中有個人永遠(yuǎn)占據(jù)了，既然美好的東西可能在一剎那被破壞，被打破，那么不如當(dāng)初不擁有。她成了堅定的獨身主義。

在金市的一切都結(jié)束了。幾年前她離開金市的時候，她這么想。如今世事仿佛輪回，她又要遠(yuǎn)行，在成都的一切也快結(jié)束了。把文章一次全發(fā)給了憶江南，好像圓滿完成了一個任務(wù)，發(fā)泄了，回憶了，紀(jì)念了，她吐了一口氣。明天到藍(lán)天辦完辭職手續(xù)，她就會對這個城市瀟灑地?fù)]揮手，說一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