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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之行結束了，中午的飛機回到了成都，喬子健讓顧小曼下午就不用到公司去了，在家休息一下。顧小曼覺得老板這般照顧挺別扭的，一時不知怎么辦。她回家結結實實睡了個長長的午覺，醒來的時候窗外是依稀的夜色。她覺得心中有許多理不清，道不名的思緒，心若雙絲網，總有千千結。她們這一代是看瓊瑤小說長大的，此刻想起的自然是那樣的句子。她突然很想很想見到憶江南，想把心中的糾結說給他聽，仔細回想，在廈門的幾天他們只是在郵件中簡單的交談，沒見過面。

她懶得寫郵件，直接進了“相逢2000”，沒想到憶江南氣定神閑地呆在那兒，還真沒想到。“來了多久了？”她忍不住微笑。“知道你今天出差回來，等著你呢。有什么話對我說嗎？”喬子健下午到公司去了一趟，許多積壓的事務。忙了一下午，正準備離開，顧小曼居然進了聊天室。

“廈門之行還不錯，風景，美食，人挺放松的，想到你在北方冰天雪地的，有點同情你啊。”顧小曼現在和他說話，輕松幽默了不少。“我怎么嗅到桃花運的味道，你這次收獲怎么樣？”順著顧小曼的開心，他斗膽開起了玩笑。沉默了一會兒，對方發來：“憶江南，我的老板向我表白了，但我拒絕了他，我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你幫幫我吧。”“你不喜歡他嗎？”“我不知道，我心中有個很深很深的結，這個結讓我這么多年封閉自己，排斥感情，我覺得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把自己藏在一個厚厚的殼里，不想再面對新的生活。”“我早看出來了，你是個有故事的人，只不過，你不想把你的故事說出來。當你坦然說出來的時候，我想你就能面對現實中的一切了。”這樣和顧小曼說話，有點誘導的意思，本來就欺騙了她，喬子健有一種犯罪的感覺。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幾乎以為掉線了，舊曾諳：“你說得很對，你是個聰明的人。你好像是上天派來幫我的。我時常不由自主地想象，你長得什么樣子，有多高，穿著什么樣的衣裳，聲音好聽嗎。我在夢中會見到你，總有一個固定的樣子，模糊的，卻是熟悉的。你說，這是不是網戀？”今晚的顧小曼特別感性，她在傾訴心中的真實感受。

著實嚇了喬子健一跳，話兒說到這個地步了，他應該水到渠成地給網友打個電話，發張照片，可是他怎么敢暴露他是誰。幸虧顧小曼矜持，若是她直接說：“我們通個電話吧”，或者說“我想看看你的樣子。”他簡直傻了。

喬子健的腦子飛速地運轉，先發制人，顧小曼不會在網上暴露自己的樣子和身份，這一點，他深深懂得，她像一個聊天室的名字，只愛陌生人。他于她，好像行色匆匆的趕路人，偶然邂逅在荒郊野店，共宿一室，通宵夜話而不知彼此，明日一大早就各奔東西，相忘江湖。

“網戀是一種幻覺，朋友確是真的。你可能把我當作你心目中的他了，這個執念，最好破除。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手機，我給你打電話，我想聽聽你的聲音，回到現實中好嗎？”

顧小曼覺得這段話太蠱惑人了，她幾乎動了春心。她是那么渴望和他通話，又下意識逃避。可是，不能。記住，記住，他不是現實生活中的人，她的世界里，沒有驚喜和意外。不能通電話，她會陷進去，緊接著，互通地址，見面，這個，真不行。

“對不起，我不喜歡這樣，保持現狀最理想。”她艱難地打下這一行字，如果憶江南再要求，她覺得她會繳械投降。

喬子健長長松了口氣，警報暫時解除。他故意等了一會兒，好像在思索，“我很失望，但是，意料之中。尊重你的決定，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這個網友。”說得真好，人的一生難得遇見相知相投的人，顧小曼感嘆，這個人，善解人意，又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有耐心，有情趣，好像當年的他。

顧小曼覺得很內疚，這個憶江南和她聊了那么久，她卻拒絕了他的要求，聽聽他的聲音，看看他的樣子，了解他的生活，她也不由自主地渴望，可是，這樣，有意思嗎？沒有結果的曖昧，最終還是相忘于江湖。她覺得兩個人聊到今天，起碼她動了真心，再繼續下去，彼此會有俗世的要求，會有不切實際的瓜葛。她，什么也給不了他。

“你在干什么？”喬子健小心地問。“我在流淚，但是你看不見。”顧小曼顫抖地打字。在這清冷的夜里，她一時間新愁舊恨一起涌上心頭。“為什么？”喬子健嚇了一大跳。“因為，我悲傷。很多原因。”

“女孩，為什么哭泣，難道心中藏著不如意？年紀輕輕，不要輕嘆息，走出戶外，讓我們看云去。喜歡這歌嗎？念中學的時候，我彈得一手好吉他，在學校文藝表演會上自彈自唱這首歌。”他靈感突發向她提起這首老歌，也想轉移一下話題，讓她高興一點。

他提到的《讓我們看云去》，好像一縷陽光，懶懶地，慢慢地染上她的衣裳，這首劉文正的老歌，有多少年沒聽過了。那時，她真的是看云的女孩，如今，總覺得千帆過盡，她的世界早沒有了。那個網絡上的憶江南，她有一種沖動，把所有的心事和過去說給他聽，只是，他會是個安靜的聆聽者嗎？

“舊曾諳，舊曾諳，你還在嗎？聽我說，快樂一點，現實一點，有時候，一轉身，你會發現，幸福和快樂就在你身邊。”喬子健急急說著，心中想，顧小曼，你身邊不是有個優秀的傾慕者嗎？你就真的一點不動心。

“從廈門回去后我就要去專心備考我的MBA了，也可以暫時和我的老板不見面。我會空閑一點。我一直有個想法，寫一點東西，不算小說，我不知能不能完成，你能當我唯一的讀者嗎？”喬子健有一種預感，顧小曼想寫的東西就是她的過去，她只是想換種方式表達和傾訴。他很有興趣，太想走近她的內心了。

“當然好，不甚榮幸，承蒙才女看得起，拜讀你的文章，是我的快樂。你寫吧，我想看。”“嗯，那就這樣吧，我會陸陸續續地寫，你有空就看看郵箱吧。”“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們以后不用聊天這種方式了？”他有點上火。看著屏幕上的話，她忍不住笑了，這個人，直率得有點可愛，看得出他在意她這個網友。她的內心其實是搖擺的，她怕繼續和憶江南日日秉燭夜談，真的會陷進去。

“順其自然吧。明日隔天涯，世事兩茫茫。我累了，下了。”“等等，還有一句話，好夢留人睡。”不知為什么，就這一句，在聊天室所有的矯情和肉麻都變成清風朗月，自然美好。顧小曼喜歡這句詩，有點小小的感動。

第二天一上班就忙得熱火朝天，工作堆成了山，簽字手都簽酸了，還有一大堆需要審核的報表，文件。一投入工作，顧小曼就特別忘我，快節奏的工作可以驅散心中小女兒的心思，還是女強人好。想到馬上就要去念兩個月書，恨不得立刻多生出兩只手，一個腦袋，像哪吒一樣三頭六臂。時間過得特別快，中午也沒回家，連軸轉。晚上忙完了，整個公司空空蕩蕩的，夜色已晚。突然想起應該去看看趙叔叔，急急忙忙到商場買了鮮花和營養品，趕到省醫院。

看到趙叔叔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有點衰老和虛弱，那張酷似他的臉，眼前突然閃過那幕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能再想下去。“小曼出差回來了，累了吧，這里安排挺好的，手術也做了，很順利，多虧你了。”趙阿姨親熱地拉著她的手，笑瞇瞇地說。

她看見床頭柜上有一大束百合，新鮮嬌嫩，特別惹眼，這百合的價格可不低。趙家在成都沒有親戚朋友。她嗅了一下花兒，清香撲鼻，花瓣上還有一兩顆水珠。“這花真好，比我這把康乃馨好看多了。”“都好，我們老了沒你們年輕人的雅興，是花兒都好。這花是你們公司老總送來的，中午就來了，小曼，你在公司干得很不錯的。”顧小曼有點吃驚，他居然想得那么周到。而且，沒給她說。“是的，這次趙叔叔能順利入院做手術，也是他幫的忙。”“哦，真的嗎？你們老板對員工可真好。也是我們小曼能干，人才走到哪里都受歡迎。”趙阿姨近兩年也許是老了，說話有點絮絮叨叨。

從醫院出來，顧小曼心想，應該給喬子健打個電話，表示一下感謝。想到那天他的表白，又覺得有點尷尬。發個短信算了，反正她馬上去學習了，幾個月不見，他會忘記她，很快會有新的感情。

她掏出手機，“喬董，十分感謝，你想得太周到，祝你一切都好。”按了發送鍵，心里輕松了不少。很快有短信來，“小曼，不用，保重。喬子健。”她心中有點異樣的感覺，職場上沒有叫她小曼的，她就是顧總。想起喬子健說過，不用叫他喬董，她卻怎么也不習慣。刻意和人保持著距離，應酬場合也不過逢場作戲，是多年的習慣了。這一聲小曼，叫得親切，卻又下意識地拒絕。

一個人慢慢走著，心中有點酸酸的。他的樣子老是在她眼前晃，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他和她應該都有個小孩子了吧。小孩子應該是趙阿姨和趙叔叔帶著，如果是個男孩，一定像他，帥帥的，安安靜靜的，多可愛。她的眼前有點模糊，一口深呼吸，那種想哭的感覺不請自來。她那么急切，那么情不自禁地想用手中的筆，寫下對他的思念，寫下她的那段塵封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