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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江南，飄著小雪。那是輕柔無力的雪花片兒，任性地在空中優雅著飛舞，落在地上便是混入了一灘泥水。唐磊和肖遠走在馬路上，肖遠握著手機時不時地瞅一眼屏幕。他倆剛從趙雪婷家出來，正向著公交車站走去。一陣寒風來，唐磊打了個哆嗦。

“趙雪婷真是一點都沒有變。話說你什么時候回法國去啊？”唐磊意識到自打他倆走出來，氣氛似乎就有些尷尬，于是他試圖打破這沉默。

“下周。不對，下下周五。”肖遠抬起頭，但是他顯然心不在焉。他的臉上都沁出了汗珠。

“去踢球嗎？明天？后天我也沒事兒。”

“回學校？好啊。”肖遠這才總算把手機放回了口袋里。他似乎長舒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公車緩緩開過來。肖遠大步上前，回頭向唐磊做了一個手勢。他的臉上似乎出現了如釋重負的微笑，“明天踢球，記得告訴我時間。”

唐磊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讓他先走。他打開手機，看到夏淑蝶的短信：

“我聽說肖遠也回家過圣誕節了。”

唐磊自言自語了一句。公車此時揚塵而去。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想了想，又拿了出來，

“我剛和肖遠去看趙雪婷了。”

淑蝶正坐在家里臥室的窗前，窗臺下的山茶花開了，火紅一片，喜慶得不得了，她卻皺著深深的眉頭。她看到唐磊的短信，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飄著的雪花，然后十分慎重地給肖遠發了一條短信。

“肖遠，聽說你和唐磊去看老同學了，也該來順道來看看我呀。我都不知道你回國了。”

肖遠居然很快就回復了，“我電腦壞了，本來不打算回來的，假期太短了。”

“明天有空嗎？”

“明天和唐磊踢球，后天吧。”

淑蝶的臉上瞬時出現了一個比樓下的山茶花開得更燦爛的微笑。后天，家里正好也沒人。我就要見到肖遠了。她欣喜若狂地從窗臺上跳下來，還差點崴了腳。她打開衣櫥開始翻箱倒柜找她的藍色格子裙，卻怎么也找不到。

肖遠來的前一天晚上淑蝶完全沒有睡。她的腦海中不斷重播回放著她和肖遠從第一次見面到最后一次這之間她記得的所有鏡頭畫面。早晨淑蝶醒來的時候看到了肖遠的短信，“我出發了。”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梳洗打扮，對著鏡子看著自己腫著的眼睛，非常惱怒。

她知道肖遠已經不是那個一轉彎消失在街角的男孩了。因為淑蝶已經近乎無法定義他的形象了。時間具有如此神奇的魔力，那被逝去的水沖刷的記憶透明猶如琥珀，封存了仿佛發生在遠古的現實與夢境。如果那稚嫩的愛情是松脂凝鑄了的那只小小昆蟲的軀體，淑蝶想趁著它體內的水分還未散發殆盡的時候，便要給他新的生命力。

淑蝶原來一直想象著再次相遇會是否會像電視劇情節里那樣戲劇化，結果是那個瞬間并沒有在淑蝶的心里留下什么印象了。肖遠就這樣很平靜地朝著她走來，淑蝶慢下了腳步，走上前去。她在腦海中預演了上百回的擁抱，在那最后一刻卻并沒有付諸實踐。當她看到肖遠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的時候，她突然泄氣了。她只是很有禮貌地噓寒問暖了一番，兩人慢慢朝家里走去。

“法國怎么樣？”

“還行，就這樣。”

“你經常出去玩么？歐洲國家都很近，出去玩一定很方便吧。”

“沒有。平時就在上學。放假就回國了么。”

“吃得習慣么？”

“還行，一般般，在學校里吃食堂……”

“法語是不是很難？”

“反正理科么，看得懂數字就行了。哲學課完全聽不懂。”

淑蝶讓肖遠坐在她的寫字臺前，自己則坐在他對面的的床上。“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昨天去踢球了。”

“你去看雪婷了？”

“對。”

“她還好嗎？”淑蝶看著肖遠，她勉強擺出一副無關緊要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