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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一人單挑五匹,你們一人兩匹,很難?”女女問。
一個優秀的成年男人應當至少可以戰勝一頭狼,這是部落的要求,在有武器的情況下,兩頭也不是不可能,而男人們組隊同行時,獵殺效果將加倍。更何況,這次的隊伍里可有阿雷。
“雷兄去年的傷還未痊愈,他的腿腳沒有以往那般利索……”
女女挑眉,阿雷的傷是她治的,他們還交配過一段時間,他的身體恢復如何她最清楚。雖說不比從前,但養了這么久,也不至于相差太多。
姜粟輕咳一聲:“你有所不知,阿雷去歲遇見的五匹狼中有一匹是小狼,還有一匹跑了。”
“……”可戰利品明明有五個大狼頭啊。
這句話剛在嘴里拐了個彎,便在姜粟暗示的眼神中被吞了回去,女女略一思索,懂了:部落需要激勵。
這些年糧食產量增多,即使不打獵,大家也不用再挨餓,故而催生出了一些懶漢。當肉類并非迫在眉睫的必需品,他們就不愿再冒著生命危險去打獵。
原本女人負責耕作、紡織、繁衍,男人負責打獵、保衛部落,在和平時期,男人如果不打獵,就將無所事事。
人是會同化的,無所事事的人多了,整個部落都會變得懶散。
雖說現如今距離部落混戰已經過去十余年,可去歲的扈陽之禍又疑似戰爭卷土重來的前癥,新生代或許沒有感覺,老一輩戰爭親歷者卻敏感地聞出了問題,部落必須有所警惕。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精神領袖是有必要存在的。他勇猛的事跡、優秀的戰績,都將激勵部落的男人向他學習,激發大家生產生活的積極性。
而素有聲望、本就勇猛善戰的阿雷,就是最好的人選。
這就像狼群,頭狼世代更迭,也是為了讓狼群永遠保持血性。
“此次的九匹個個都是成年狼,”阿雨羞愧道,“我與阿叁也不夠勇猛,雷兄在對付狼群的同時,還要分心保護我們……”
叁人被群狼圍攻,阿叁受了點傷,危急時刻,阿雷似乎是受了刺激,陡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勇氣與力氣,竟真的硬生生殺了五匹狼,而后狼群要跑,他竟還要追著殺!
阿雨想起來便心有余悸:“那時他簡直是殺紅了眼,明明自己也受傷不輕……我和阿叁怎么勸都勸不住,只好又隨他追了過去。”
女女想起那雙燒灼著怒焰的血色眼眸,陷入了沉思。
“這太危險了。”姜粟不贊同道,“萬一剩下的狼群被逼急了反撲,你們就麻煩了。”
阿雨點點頭:“族長說得是……好在沒過多久,雷兄就傷重暈倒,我與阿叁合力將他拖了回來。只是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他一醒來就對同伴反戈相向。
阿雨哽咽道:“都怪我,此次原本雷兄是不想去的,說什么自己老了累了,是我非要拖著他一同前往,不料出了這種事……嗚嗚,是我害了雷兄,是我害了阿叁……”
姜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誰也不知今日會出這樣的事。”
阿雨抱住她的手臂痛哭:“族長有所不知,被群狼圍攻時,雷兄還在一直護著我們……原本我早應命喪狼口,是雷兄以己為盾,替我擋下了那一下,自己被狼活活咬掉了一塊肉……族長,雷兄……雷兄他絕不會殘害族人……”
“巫怎么看?”姜粟轉向女女。
女女回過神來,心不在焉道:“我?我覺得,嗯……阿雷替阿雨被狼咬了一口,他自己又在阿雨身上咬了回來,挺公平的。”
一個族老笑出了聲,被另一個族老瞪了。后者原本是想瞪女女,卻在接觸到女女的目光時想起了她從前的那些事跡,只好忐忑收回目光,在旁人身上發泄不滿。
阿雨卻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用那只完好的手抓住女女,手指用力壓進她的手臂,哭道:“巫,我與雷兄相處二十余載,他對族人向來友好,對我更是親如手足,他絕不是那種人……你說,你說他究竟是怎么了……”
女女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里屋,緩緩道:“殺紅了眼吧,你不是自己都說了嗎?”
阿雨呆呆地望著她,似乎沒聽清,又似乎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答案,不能接受真的是雷兄做出了這些事。
姜粟咳了一聲,對阿雨說:“阿雷的為人我是清楚的,他的確不是會殘殺族人的人,大家也相信他。想必,巫的意思是,阿雷是被鬼祟附身,所以才做下那種事,是吧?”她的眼睛看著女女。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壓在女女身上,暗示的、期待的、鄙夷的、絕望的,眼神明明沒有分量,可女女依然感到沉重。她緩緩摩挲著象牙杖上的古樸花紋,沉默了一陣,才輕輕頷首道:“是。”
“真的嗎?”阿雨問。
“巫從不騙人。”女女俯視著他,莊嚴的頭冠、肅穆的法袍與圣潔的象牙杖似乎都在佐證她所言的真實性,“阿雷確是為邪祟所附身,以至做下此等事。故而當他經圣水洗滌,邪祟懾于圣水而迅速奔逃,他便也恢復了清醒。”
姜粟點頭附和:“確實,此事乃許多人親眼所見,我也有所耳聞。”
阿雨如釋重負地哭出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雷兄絕不是那種人……”他撲在地上,涕淚將地面打濕,“雷兄啊,你為何如此想不開啊,那些事明明并非你所為,雨弟又怎會怪你?只要邪祟被驅,你依然是部落最勇猛的勇士,何故自盡啊嗚嗚嗚……”
隨著阿雨嚎啕大哭,眾人圍前安慰,事情便蓋棺定論。女女緩緩將手臂從阿雨手中抽回,白皙的皮膚上赫然一個扭曲而深刻的五指印。眾人圍繞姜粟討論后續事宜,沒有人注意到女女的悄然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