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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空早已黑透,不過時間尚早,正是漢城夜生活的開始。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行色匆匆,好些男人都臉頰泛紅,定是去那些燈紅酒綠的地方消遣過的。
顧從貞得知蘇蕓懷孕的消息,一氣之下從許家跑出來,沒有給任何人知道。司機在守衛(wèi)房里看見她,問要去哪里,她也直接拒絕了。說要自己出去走走。
司機自然是樂得自在輕松,也就隨她去了。
顧從貞此刻心中,滿是想象的蘇蕓和許琢玉抱著孩子幸福生活的模樣。當(dāng)即叫了路邊的黃包車夫,往民意四路99號過來。蘇蕓住在這里,她之前聽寧源說過。
顧從貞從黃包車上下來,二話沒說,握著拳頭就沖蘇蕓家的木質(zhì)大門出氣,用盡全身力氣使勁敲門。卻沒有平常的婦人破口大罵的勇氣,畢竟她還年輕,還有面子要在乎。
“誰呀誰呀?催鬼呢?”屋內(nèi)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大嗓門的陌生女人聲線。
顧從貞稍愣了愣,敲門的右手也停滯空中片刻,又用力捶打起來。哼,你蘇蕓要跑要躲,我偏要找到你!
顧從貞提起拳頭來,正要用力敲打下去,房門卻猛地被從里拉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現(xiàn)身在門后,身形稍臃腫,樣貌平庸。婦人還來不及看清是誰,嘴里的話已經(jīng)出口了,“敲什么敲?哪個敲門跟你這樣?若是在前朝,便要把你送到官府去!”
顧從貞本來心里就不好受,如今又被這個無名婦人指著鼻梁開罵,頓時火冒三丈,瞪著對面的婦人大聲質(zhì)問道,“蘇蕓呢?蘇蕓藏到哪里去了?把蘇蕓給我叫出來!”
“陳媽,外面是誰呀?”蘇蕓在里間聽得清清楚楚,也分辨得出來顧從貞的音色,偏偏故作姿態(tài)躺在屋子里,不肯出來。
外面顧從貞聽見蘇蕓的聲音,推開陳媽就要進去,卻被陳媽擋住去路,到底是常年做事的婦人,任顧從貞怎么用力推攘,陳媽都巋然不動。
“夫人,認不得的潑辣姑娘。”陳媽回了個頭,沖著里間回話道。
“哎喲,還夫人呢?”顧從貞見推不動陳媽,索性作罷,雙手環(huán)抱于胸前尖聲諷刺道,“誰家的夫人,住在這個見不得人的院子里?”
陳媽也不是怕事的主兒,何況許琢玉當(dāng)初雇傭她的時候,就是看重她能說會道,能打結(jié)實。陳媽見這么個不開眼的潑辣姑娘,上門來就開始破口大罵,實則忍不得,遂擼起長麻袖子來,作勢嚇唬嚇唬顧從貞。
誰想顧從貞卻無所畏懼,倔強的仰著頭,“喲,你家主子不敢來見我,就讓你這么個粗人用拳頭來對付我?說出去也不曉得是誰難看呢。”頓了頓又說,“你有本事,倒是動手呀!”
陳媽本是看在顧從貞年幼不更事,不想跟顧從貞斤斤計較,誰想顧從貞卻得理不饒人,竟是跟她叫起板來。遂拿起門后倚靠著墻壁放著的掃帚,沖著顧從貞揮霍,要將顧從貞趕出民意四路去。
〔2〕
蘇蕓此刻才緩緩從里間出來,站在院子里喝住陳媽,“陳媽,住手。”蘇蕓本就只是想挫挫顧從貞的銳氣,并沒有想真用拳頭來收拾她。對付顧從貞,尚且不需要武力。何況,許琢玉那邊,始終是要有個交代的。
陳媽聽見蘇蕓發(fā)話,自然也就放下了掃帚,但并沒有打算讓顧從貞進去。畢竟里面那個肚子里的小家伙,可比自己的命值錢多了,半點差池都是出不得的。顧從貞來勢如此兇猛,哪里是個好對付的主兒?
顧從貞看見蘇蕓,嘴角微微揚起,卻并不是微笑,“呵,你總算是出來了。躲在里面那么久,又打什么鬼算盤呢?”顧從貞說著,就要推開陳媽進去。陳媽自然是不讓的。
蘇蕓站在原地,淺笑著吩咐陳媽,“陳媽,這是從貞小姐,我的朋友,讓她進來吧。”
陳媽卻猶豫不決,看著蘇蕓為難地說道,“夫人,先生可是吩咐過的,除了他和黎珺小姐,旁人是不讓進的。”
“不礙事的。出了什么事情我擔(dān)著就是。”蘇蕓看了眼顧從貞說道,“再者,從貞小姐不會對我做什么的,對吧?”
顧從貞冷哼了一聲,輕輕推開陳媽就向著蘇蕓走去。
蘇蕓領(lǐng)著顧從貞去西廂房里,轉(zhuǎn)頭吩咐陳媽做些點心進來。
顧從貞冷眼看了眼蘇蕓,冷哼一聲,“需不著,夜里吃什么點心?”頓了頓又說,“琢玉哥對你還當(dāng)真是好呀。肚子尚且沒顯呢,做事的倒是請上了。”
蘇蕓微低了低頭,手里拿著手絹捂嘴做嘔吐狀。
顧從貞冷眼看了眼,雙手環(huán)抱不屑說道,“顯擺什么呢?不過就是個仆人而已。顧家仆人那般多,我還用不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