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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周后,上海到漢城的航運(yùn)載客輪船上。
載客輪船的一樓是三等艙室區(qū),沒日沒夜總是鬧騰的。加之辦賬處也與三等艙室區(qū)別連在一起,輪船到達(dá)地方碼頭,上下客人的時候也是鬧鬧嚷嚷的。
載客輪船的一等艙室區(qū)在整個客艙區(qū)的三樓,一等艙室區(qū)外面連接著便是輪船頂甲板,倒也寬闊。坐在一等艙室里面,仰頭尚能看見天際。
雖說餐飲室與一等艙室區(qū)連在一起,但尚在一等艙室區(qū)前端。
故此,邱承臻特意挑了一等艙室盡端更為安靜的四間一等艙室。
天剛蒙蒙亮,許司令便醒了,坐在木板床上閉眼打坐。
許司令剛從南京監(jiān)獄里出來,便又急忙要趕回漢城。雖說在監(jiān)獄里未曾受過刑,但多少是吃了苦的。此番出去一月有余,整個人消瘦憔悴了不少。
不多時,邱承臻便來敲門。
“進(jìn)來。”許司令鏗鏘有力的聲音從艙室傳來。
邱承臻推開艙室門進(jìn)來,隨手便關(guān)上。看見許司令正打坐,便走到許司令身邊,俯下身一小聲跟許司令說話。“老爺,已經(jīng)過了黃岡碼頭,今日便要到達(dá)漢城了。”邱承臻說著,又走到窗前替許司令將窗口遮簾稍拉開一些,光線才稍滲進(jìn)來。
許司令微微點(diǎn)頭道,“我知道了。”
邱承臻看見窗外霧蒙蒙一片,又瞧了眼許司令只穿著軍隊(duì)里白色短袖,關(guān)懷說道,“水面上起霧起得厲害,早上起來也有些涼意,老爺注意些。”
許司令仍是閉著眼睛,微微點(diǎn)頭不說話。
邱承臻見許司令沒有事情吩咐,便又小心翼翼踱步出去。不多時,又討回來一碗燒熱的白開水,雙手沿著碗邊小心端進(jìn)來。
“老爺,我將熱水打來了。稍有些燙,等著老爺打完坐,溫度便剛好,早飯也該送來了。”邱承臻將白開水放下便又走了。
許司令有這樣的習(xí)慣,早晨起來打完坐,勢必要喝一碗熱水潤潤身子。
許司令此番出去,隨行只帶了四個人。除卻邱承臻,旁三人都是命李副官從司令警衛(wèi)隊(duì)里特意挑的身手好的軍官,三名少尉。
許司令所在艙室對面,便是邱承臻與宋少尉用的艙室;隔壁艙室便是隨行的另兩名少尉用。
邱承臻從司令艙室里出來,又去那兩名少尉的艙室瞧了瞧。兩名少尉尚且躺在木板床上睡著。
邱承臻便回到自己的艙室,宋少尉正坐著收拾東西,抬頭問向邱承臻,“少爺,老爺可醒了?”
邱承臻點(diǎn)頭,“正打坐呢。”說著,坐回自己的床位開始收拾東西。
“姜侍者他們呢?”
“尚且睡著。昨天上夜里到的黃岡,他們倆辛苦些。”邱承臻理解的回答道。姜少尉倆守上半夜,邱承臻與宋少尉守下半夜。
不多時,輪船的廚房工人便推著餐桌來送早飯。聽見漸行漸近的餐桌轱轆的動靜,邱承臻和宋少尉起身,推開艙室門出去,領(lǐng)一行人的早飯。此番秘密出行,事事都是這般小心謹(jǐn)慎。
邱承臻一行人,自南京上了船,便盤踞在一等艙室區(qū)尾端,嫌少出來。行徑隱蔽,廚房工人也多留意,無旁的事情也不過來叨擾。
此刻見邱承臻和宋少尉推了門出來,穿著體面的中山裝,又是一臉嚴(yán)肅的模樣,將早飯遞過去的時候,好意提醒了句,“前面的艙室,昨夜里鬧賊呢。公子一行人多提防,好生瞧著行李才是。”
邱承臻與宋少尉稍作欠身,“多謝。”
〔2〕
漢城的晌午依舊艷陽烤著,一絲風(fēng)也沒有,直教人悶得慌。連那街道兩旁種的水杉也耷拉著樹枝,了無生趣。
也不曉得今日是如何了,漢陽碼頭里這般多的客人,均侯在候船平臺上。
“原以為一連熱了一個月,今日便要下些雨點(diǎn)下來。誰想到仍是這么熱。”說話之人語氣里盡是毛燥火熱,眉眼皺成一團(tuán),只掛了件背心,光著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膚色來,手里拿著一頂麥草編的帽子,蠻力搖動,妄圖扇出大風(fēng)來好涼快些。
漢陽碼頭的候船平臺,四周沒有遮蔽物,等著的人被艷陽烤得蔫著低下頭,鮮少有人這么大聲氣說話。
許琢玉翹著二郎腿坐在適才長板凳上,瞇著眼睛抬頭去看那說話的大漢。站在碼頭的下客平臺邊上,旁邊蹲著一群相似打扮的小廝,身旁站著另一名大漢。那名大漢右手叉腰,仰著頭好似瞧不起旁人似的,戴著草帽轉(zhuǎn)頭瞪了一眼說話之人,順勢將他手里的草帽也奪過來,兀自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