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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玫瑰園內(nèi)四周咖啡色的窗簾拉開,晚霞余暉透過木框窗戶照射進(jìn)來。木框窗戶也打開,還能看見隔壁飯店的墻壁。夏日里的熱風(fēng)自窗戶灌進(jìn)來,一直吹著倒也不熱,將玫瑰園昨夜余留下來的渾濁好生清理了番。
玫瑰園后臺側(cè)面開著門,為著方便舞女上臺,沒有上木制門,吊上咖啡色的幕布做遮擋作用。
許琢玉伸手拉開幕布,小心探頭進(jìn)去打量,后臺里如今只余蘇蕓一個人,坐在梳妝臺面前化妝,手里拿著一只蜜絲佛陀口紅,往嘴唇涂上一層。穿著的衣裙一如往日是大紅色。胸口處以金色絲線繡著兩朵大小恰好的玫瑰,腰線以下又用硬朗的黑色薄紗做出蓬狀的裙擺,好叫人能通過穿著分辨出幾位玫瑰。玫瑰園里的衣裙向來是玫瑰園的繡娘動手做的。繡娘的手藝很好,只是衣裙多半無袖,要露出纖細(xì)的臂膀來。
蘇蕓聽見動靜,偏過頭欲要看個究竟,卻不想看到許琢玉從幕布后探出半個身子來,幾分訝異。然后便想明白適才舞女們?yōu)楹瓮ㄍǔ鋈ァ?
見被發(fā)現(xiàn),許琢玉也不遮掩,笑著徑直向蘇蕓走去。
蘇蕓起身迎接他,又彎腰替他整理了旁邊的座椅,亦笑意盈盈望著他走近,自然也看見許琢玉手里提著的東西。“你怎么來了?”
許琢玉在座椅上坐下,把手提袋放在連排的梳妝臺上,“上次在服飾店里便想著送你一件衣裙,如今才找到合適好看的。知道今日你主場,恰好承臻要過來玫瑰園,便跟著過來了。”許琢玉說著,將手提袋里的衣裙拿出來,遞到蘇蕓手里。
蘇蕓受寵若驚看了眼許琢玉,笑著將衣裙展開在梳妝臺上,“瞧著這手提袋,便知道是先施公司的新裝。且這做工如此精細(xì)。我怎能收下這般貴重的禮物?”
許琢玉稍微怔了一怔,后又從容笑著答道,“特意托人從上海帶過來的,若是你不收下,倒駁了我的面子。”
“如此,我便收下這情意。謝過......”蘇蕓稍有猶豫,顯得羞澀,雖說已經(jīng)化妝上了胭脂,仍是能看出漲紅的面容。又重新羞澀地開口,“謝過琢玉。”
許琢玉舒展笑容,“你歡喜便好,去試試吧。”
蘇蕓走后,許琢玉起身欲要好好打量玫瑰園后臺,眼光掃過蘇蕓的梳妝臺,竟看到一枚眼熟的胸針,隨意被擱置在梳妝臺上。若是他沒有認(rèn)錯,便是法國巴黎梵克雅寶的彩色藍(lán)寶石舞者胸針。舞者起跳前的姿勢優(yōu)雅,所著裙裝以藍(lán)色為主,形似蝴蝶的翅膀,裙擺往外鑲嵌了好些水晶,兩顆較大的寶藍(lán)色水晶尤其惹人注目,在梳妝燈的照耀下更加閃爍幻彩。
許琢玉伸手把胸針拿起來仔細(xì)打量,想起他初到德國柏林,首次在洋首飾店的櫥窗里看見這枚胸針的時候。
試衣間里,蘇蕓的愁容又上來,眼角竟是像有顆珍珠大小的眼淚,不過瞬時便蒸發(fā)了。又露出無奈的苦笑來。誰叫是他呢?誰叫她沒有選擇呢?
〔2〕
蘇蕓換上新裝出來,直教人移不開眼。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說得自然是有道理的。
蘇蕓本就生得美,身材也勻稱,與這新裝相得益彰。裙裝仍是沿用了旗袍的樣式,不過變了好些花樣。白色的絲綢上面點綴著好些不知名的金色小花,饒是無序,看上去也是費了心思。領(lǐng)口處只得兩顆白色繡球似的衣襟扣,又以薄紗長帶做出類似西方領(lǐng)帶的東西,在領(lǐng)口處系出蝴蝶結(jié)來。袖口是用紗做的,沒有絲綢質(zhì)地順滑,蓬起來卻盡顯俏皮。后腰際處用畫著金色小花的長紗帶做了個大的蝴蝶結(jié)來。
許琢玉愣怔盯著蘇蕓,只覺得身形熟悉,一時間竟忘了稱贊。
“可是奇怪?”蘇蕓莞爾而笑,試探性的問了句。
許琢玉回過神來,微微搖頭,“不,很美。”
蘇蕓走回自己的梳妝臺前坐下,看見許琢玉手里拿著的她的胸針。
“你去過法國?”許琢玉拿著手里的胸針在蘇蕓面前示意道。
“法國?”蘇蕓略有詫異,接過許琢玉還給她的胸針,捧在手心里,盯著胸針疑惑道,“初時王夫人沒告訴我。不曾想到這般貴重。”
許琢玉側(cè)頭,眉頭皺起來,稍思索,“王夫人?王司令的夫人?”
“嗯。”蘇蕓淺淺點頭應(yīng)道,“我初來漢城時,王夫人送的。”說著,從梳妝臺下面找出一個方形木盒來,欲要把胸針放回去。
“王夫人與你這般要好?”許琢玉的心里不禁萌生一個念頭。
蘇蕓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著許琢玉回答,話語間盡是猶豫不決,“算不得要好吧。王夫人待人友好,哪里是與我要好?”蘇蕓忽地想起來,“如何你認(rèn)得這枚胸針?本是女子的飾品。”縱然聽聞許琢玉出國留洋歸來,但并不覺得他能認(rèn)得女子的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