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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漢陽碼頭外，停著好些納許軍用車。百姓們見狀，知道又是發(fā)生了大事，自然不敢往碼頭里去，只怕惹出什么亂子來。好看熱鬧的人在外圍圍起來，好奇發(fā)生了何事，又不敢上前打聽，只是私下相互討論著。

許琢玉一行人剛出碼頭來，顧家的司機(jī)見狀急忙迎上來。見顧從貞淚眼婆娑的模樣，也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從寧源身邊把顧從貞護(hù)過來，深怕旁人看見顧從貞的模樣，急忙將顧從貞送上汽車。

任務(wù)完成，保衛(wèi)部的人也都井然有序上車打道回府。

許琢玉一眼便看見李副官身邊的蘇蕓，一縷秀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臉頰上。探頭向著顧從貞的方向投以關(guān)懷的目光，好生焦急。她今日穿了米白色斜襟素條紋的旗袍，把適才因快跑而散亂的螺髻索性放下來，一頭秀發(fā)披在肩上。烈日炎炎，汗水打濕了發(fā)梢，連那絲綢質(zhì)旗袍的衣襟也打濕。

“寧源，讓司機(jī)把車開去許家。暫時不要回顧家?！痹S琢玉叮囑了句，沉著臉向著蘇蕓走去。

“少爺?！崩罡惫龠h(yuǎn)遠(yuǎn)就見許琢玉臉色不好看，自然佝著身子不敢抬頭看他。

“不是讓你把蘇小姐送回去？”許琢玉皺眉稍有非難道。

“蘇小姐她……”

蘇蕓淺笑著打斷李副官的話，“是我想來探望從貞小姐安危。與李副官無關(guān)?！?

許琢玉往顧從貞的方向投去擔(dān)憂的目光，“從貞無大礙。倒是你，以后休要來這地方！”

聽見許琢玉這般說，蘇蕓擔(dān)憂懸著的心才得以放下。對顧從貞竟這般上心，終是因?yàn)橄肫鸬哪莻€人啊。

蘇蕓眼睛低垂，卷翹的眼睫毛沾了些許汗水，陽光下一撲一撲，倒像閃出光亮來。“碼頭是來往必經(jīng)之地，怎的讓我不要來？”蘇蕓少見的反駁，話語中盡是委屈。

出乎意料的反駁，讓許琢玉盯著蘇蕓看了片刻。她的這番話說得如此占理，搪塞他竟說不出話來。

“上車，我送你回去?！痹S琢玉說得不容蘇蕓拒絕，面容上稍有些漲紅，怔了怔才又扯開話題。轉(zhuǎn)頭又與李副官交待，“讓承臻與寧源去保衛(wèi)部等我，我一會兒便過去?！?

蘇蕓與許琢玉并肩坐在汽車后座上。見許琢玉沉默不說話，蘇蕓只覺得氣氛沉悶，刻意用余光瞥了許琢玉好幾次。

“你要多陪陪從貞小姐才是。”蘇蕓開口打破沉默。與許琢玉之間，不知何時變成這般尷尬的關(guān)系。不再似普通朋友般客氣地叫他許公子，也并非熟悉到能直呼他名字的地步，只得尷尬用“你”來替代。

“今日倒是要感謝你。若不是你及時趕來告知我們，從貞不定要受多少苦?！痹S琢玉說著，轉(zhuǎn)過頭看著蘇蕓。汽車?yán)锉韧饷嬉獰嵝匀灰_著車窗透氣，外面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將蘇蕓散開的長發(fā)又吹亂。一時間出了神，竟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替她把耳邊的散發(fā)縷到耳后。

蘇蕓愣怔盯著許琢玉，僵直著身子端坐著。他的手觸到她的耳朵，很熱，像一股暖電流，叫她神經(jīng)酥麻。

動作到一半，許琢玉才回過神反應(yīng)過來，右手稍停滯，尷尬收回手來撓了撓頭，又轉(zhuǎn)頭望向窗外。嘴角卻又隱隱浮上一絲笑意。

也不知是因?yàn)闊徇€是害羞，蘇蕓漲紅著臉。淺笑著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好似窗外的景色更誘人些。

〔2〕

漢城的傍晚，仍舊是熱的，悶得直教人覺得連呼吸都困難。許琢玉回到保衛(wèi)部時，黃昏的景色已漸漸鋪開，晚霞把邊際的白云染成橙黃色，一朵朵暈染開來，好似女郎嬌羞的面容。

“東西拿到了？”許琢玉走進(jìn)辦公室，看見邱承臻與寧源對面坐著，正皺著眉頭仔細(xì)翻閱著手里的文件，右手握著金色筆桿的百利金金雕鋼筆不時記錄著。

漆了黑色油漆的木制辦公桌上新增了一摞一尺來高，半零不落，封皮稍有泛黃的記錄簿。

“哼?！鼻癯姓槔浜咭宦?，也不抬頭，自顧自地翻閱著記錄簿?！捌郀斈菑P真真是人前說人話。哪里來的燒記錄簿的說法？不過蒙騙我們?！?

“若是這些記錄簿真有用，也當(dāng)真是敗鼓之皮，值得我們這般苦讀?！睂幵匆膊惶ь^，接過話去，又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翻閱。

“果不其然，漢陽碼頭里還真有女人。”邱承臻說著，抬起頭來，“嘖嘖”搖頭道，“那女人也生猛。看見齊少尉鬼鬼祟祟往她屋子里瞅，拎著門后的木棍就出來大罵，好似要生吞了齊少尉似的?！?

許琢玉拿過一本記錄簿，順勢坐下來，揚(yáng)起嘴角似笑非笑?！澳闩c齊少尉偷記錄簿的這功，自然記下了。”末了，又不放心問了句，“假的記錄簿放過去了吧？”

邱承臻拍著胸脯保證，“自然。雖說是臨時找的記錄簿，好歹模樣差不了多少。又是年前的記錄簿，放在底層，沒有那么快發(fā)現(xiàn)?！?

許琢玉滿意地點(diǎn)頭，擔(dān)憂地問起顧從貞來?！皬呢懺趺礃恿耍俊?

邱承臻長嘆一口氣，搖頭道，“不敢叫琢城哥知道，也不敢叫夫人知道。特意去你的屋子里，叫了小嫂子在那兒照看著，想來不會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