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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爺冷喝一聲,倒覺得委屈,冷笑道,“許公子這話說得好笑。顧小姐自己不檢點,跑來我碼頭。”
“你……”顧從貞聽見七爺這話,淚眼婆娑欲要反駁,卻被寧源阻止,用力把顧從貞拉回自己身后。
七爺聽見顧從貞的聲音,往顧從貞那邊撇了一眼,看見顧從貞衣冠齊楚,只覺得僥幸,便混淆事實把罪責往許琢玉與寧源身上推,“兩位公子無理取鬧這般大動干戈,又叫我碼頭工人丟了性命。在下實在不解做錯了何事惹得兩位公子這般惱火?”
本是普通平民百姓,摸爬滾打這么些年,混成如今這番光景,自然有些本事。許琢玉也深諳這些人倒打一耙的功夫,不過如今切身體會,仍是直眉怒目生氣起來。
許琢玉走上前來往倉庫旁邊的木屋房間里瞥了一眼,看見光著膀子躺在血泊里的大漢。突然拍掌稱贊,“七爺好手段。連往日里稱兄道弟的好兄弟都能出賣得這般毫不猶豫。”許琢玉說著,走到寧源與顧從貞身邊,右嘴角微微上揚,沖寧源豎了個大拇指,又微偏頭沖他眨眼。
寧源盯著許琢玉看,不敢眨眼。許琢玉給他傳送的暗號他都懂。
碼頭的小廝們本就是沒有些主見的人,聽許琢玉這么說,眼睛里流露出的既莫名其妙又惶恐不安的眼神,半信半疑盯著七爺的背影。舉著木棍的手也放得稍微低了些。
你瞧亂世里便是如此,求生存如何不易?
七爺自然明白許琢玉的意圖。許琢玉這般說便是要分散他的軍心,讓那些在他手底下忠心耿耿做事之人對他心生芥蒂。
七爺火冒三丈瞪著許琢玉,又不敢反駁得太過明目張膽。有句話可不是說,做賊心虛?七爺便只管對著許琢玉大喝,“少胡說八道些有的沒的!跟個娘們似的唧唧歪歪。”
許琢玉對小廝們以及七爺那慌張的神情很是滿意,假笑道,“若是不與七爺啰嗦這些,那便與七爺好好談談如何處理當下的事情。”
〔3〕
在碼頭上做工的大漢們,都是些直來直往的爽朗性子,也聽不懂許琢玉的心思。七爺身旁的大漢終究忍不住,扯開嗓子就嚷,嚷到用力之處還握著木棍舉起來。那樣子好生急切,“還有得什么好處理的?!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此番可不是天經地義?!”
“殺人?誰殺的人?又該誰人來償命?”許琢玉皺著眉假裝糊涂反問道。不過耍了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誰殺的你還不清楚?左不過你們兩位公子。”許琢玉問什么,那大漢便老實回答什么。好生實誠。
寧源呲鼻冷笑一聲,“何人看見我們動手了?又有何人聽見槍聲了?莫不是你們自己起了亂子,早便死了,如今倒來誆我們?”
七爺聽了倒是紋絲不動,也不言語,全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且看這兩個毛頭小子口頭能吐出何等“花”來。
那些大漢直腸子,為著死了的兄弟憤憤不平,聽見寧源與許琢玉倒打一耙,覺得委屈,心里又添了堵。掄起棍子就要沖上去與兩人一決高下。
七爺一聲喝住,“做什么呢,這是?”轉身斥責碼頭工人們,“看不見我是吧?”
“爺,他們……”有人想要出頭辯解,話到嘴邊卻又被七爺喝回去。
七爺哪有這么好心為他們的安危著想,不過因為沒有十全的計劃與把握罷了。
許琢玉見狀,笑道,“七爺在等去給王司令報信的人嗎?”說著,倉儲碼頭四下擺放整齊的貨物頂上探出好些著黑色軍警服的人來,將碼頭一干人等圍起來,手里持軍用駁殼手槍,直對準七爺那伙人。
邱承臻也自貨物后現出身來,粗魯地拉著一名被捆起來的小廝,像扔東西那般把小廝扔到七爺面前。
小廝被邱承臻拉著本就走路不穩當,又被這么一扔,自然失去重心跪倒在七爺面前。
“諾,誰也別指望了。”邱承臻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廝,看著七爺說道。而后又沖著許琢玉點了點頭。邱承臻這般晚才來,想來是許琢玉交待了旁的事情讓他去做。
許琢玉不放過七爺面容上的任何表情,好似覺得這般恐嚇仍不過癮,與邱承臻說道,“承臻,聽聞今日在漢陽碼頭做工的工人們起了內訌。竟不知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偏要斗出你死我亡來。”許琢玉不緊不慢地說著,眼睛不時往七爺那邊看,“你去平亂,情況如何?”
七爺怔了一怔,了然了目前的形勢。許琢玉的那番話,不過是說給他聽的。言下之意便是,我若是想殺你,我找得到全身而退的理由。
被人這般耍弄七爺心里火氣上來,卻又不敢發作。雖然也知道許琢玉等人不敢輕易動手,但凡事總要防著個萬一。只得壓著怒火,大笑著拍手直叫好。“想不到幾位公子竟這般了得。”
許琢玉略微向前傾身,“七爺過譽了。”直起身子來,目不斜視盯著七爺說道,“舍妹在七爺處受了委屈。始作俑者如今也已處置。事情發生在七爺的地頭上,連帶的責任也是有的。七爺可有旁的意見?”
七爺聽見許琢玉這么說,忙不迭叫人去把顧從貞帶來的箱子拿過來送到許琢玉面前,又另外拿了好些黃魚金條,賠笑著回答道,“這是自然。旁的意見沒有,只是與幾位公子誤會,如今化干戈為玉帛倒是緊要事情。”
許琢玉一一收下,不提和解之事,只是勉強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