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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軫啪地合上菜單,當著餐廳服務人員的面,朝嘉勉,“瞧吧,他向來愛做好人。”
中國人十大綁架邏輯里,就有一條,來都來了。周軫索性就應承下來,得,老大的心意,不要白不要。
他要侍者就開這瓶。
酒醒到主菜上來的時候正好可以入口,周軫丟開開胃酒,與嘉勉碰杯,他勸她喝一點,開車的事情先丟到一旁去,“上回一起吃飯,就沒喝得成,這回,你請客,該拿出點東道主的樣子。”
嘉勉才不聽他架高臺,“也不是每個東道主都必須得喝酒的。”
“你就是怕醉,怕賴上我。”他慫恿她。
“我怕喝多的那個感覺,很難受。”嘉勉始終搖頭,她告訴周軫,除了果味的啤酒,她輕易不敢碰酒精。唯獨一次的喝多了,是大學畢業的謝師宴上,吐得肝腸寸斷。
“我和我媽也是那次徹底失聯的,六月初上,她的生日會聽說請了很多人,辦得有聲有色。”
嘉勉臉上的神色很怪異,饒是周軫不去深究其中的過節,也看得出,她至今耿耿于懷,于懷自己的過錯,也于懷父母的情薄。
周軫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眼里支離破碎些什么,少頃,他不勸了,不勸她和他碰杯,改為自罰的姿態。一路過來,嚷著餓的人,真正坐在席上了,他動刀叉的次數寥寥無幾。
大多數時,看著嘉勉吃。
“你和小時候一樣,吃得很積極,然而呢,又不長肉。該是你小時候吃到劣質寶塔糖了。肚子里的蛔蟲至今沒死。”
這個人,嘉勉恨極了他。好端端一個人就是長了張嘴,嘉勉擱下刀叉,“你成功毀掉我的胃口。”
某人歪坐在圈椅上,拿手托腮,突然很不滿意她停下來,催她,“你吃呀,我閉麥。”
嘉勉由他盯得渾身發毛,原本是想去端右手邊的水杯的,他叫侍者給她倒的那杯紅酒也在邊上,她渾渾噩噩地捏起了高腳杯,直到嘗到嘴里才意識到是酒,滿飲了一口,很狼狽地吞下去了。
惹得對面的周軫,笑到出聲,然而還怨懟她,“得,敬酒不吃吃罰酒。”
“……”
“你賴不著我了。”
倪嘉勉當真不是個喝酒的料子,臉上一時紅一時白,周軫有瞬間是失神的。他祈禱她別醉,因為他怕招架不住。
就在他預備要侍者把她手邊的酒撤了時,外面傳來不速之客的叩門聲。
周軻那里結束了,臨走前,他要來會會老二,聽身邊人說,周二哥與那女子十分親密,不是調情不是風月,是委實的中意。
才會他老二親自給一個女人提鞋。
好家伙,周軻可好奇壞了。
結果進來后,卻把自己難住了,因為這所謂的神秘女子,明顯沒有三頭六臂,還有幾分眼熟……
周軻酒喝得不少,由身邊人攙扶著,翩翩君子的人設心神棄去一大半。然而,漂亮女人始終自帶著辨識度,尤其,這女人還是他看著長大的。
周軻比老二大了十歲,比嘉勉大的更不是一點半點,此刻他像極了一個長輩,暌違一個小孩般的驚覺,“嘉嘉?”
從前,在母親身邊見到表姨家的孩子,就屬嘉勉最小。倪家習慣喊她,嘉嘉。
嘉勉撤去膝上的餐巾,起身來,與周軻打招呼,亦如從前的習慣,喊他,“軻哥哥。”
周軻面上一稍動,這和男女之情無關,是最忠誠的審美,無關性別。他簡直難以置信,“嘉嘉都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過嘉勵好多,當然這話不能給那個瘋丫頭聽到。”
嘉勉對于這些客套話無動于衷。細細地沉默著。
周軻撇開身邊的手,來到嘉勉面前,像是介紹她,也像是稍微上點年紀的人就動輒懷念過去的壞毛病,“她小時候在雨巷里哭得毛毛躁躁的樣子,我至今都記得呢,差點把自己弄丟了。”
當年確實是周軻送嘉勉回去的,所有人都默認了這樁功德屬于周軻。即便今日眼前,他也沒有提及老二先他一步看到嘉勉……
這成了樁懸案,因為從頭至尾,是周軫的一面之詞。
可是嘉勉信了他許多年。
眼下,周軫由著老大撒酒瘋般地放浪形骸,他靜默地看著嘉勉,后者依舊覺得她信他所言。
掉頭,周軻去拍老二的肩膀。聰明人向來是臨場發揮的部分精湛些,周軻曉得,父親不日又要去大連公干了。已經67歲的周叔元其實身體將養的并不好,落得一身的富貴病,成天見地藥不離口,呵,得虧他那年輕太太照料得好。
周叔元有意與倪家結親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就只兩個兒子,老大和倪家沾著親呢,也沒適宜的女兒肯婚配,唯獨老二,“我只曉得老周有意你做倪家的女婿,只當要是嘉勵呢,沒成想,是嘉勉。”
周軫嫌棄老大一身酒氣地靠著他,然而餐廳的員工個個人精,曉得這是二位周公子的家務事,一個不能得罪,全退出去了。
“你喝醉了。”周軫拂開老大的手,也警告他。
周軻再回頭看一眼嘉勉,伸出食指指指她,再指指老二,“我離醉還遠著呢。對,是我我也選嘉勉,漂亮溫柔又比嘉勵再年輕些,無親無故,到底是倪少陵的侄女,這和女兒也沒差。”
“保不齊,為了女兒不愿意做的事,沒準為了侄女倒肯了呢!”
“老二,我可記著你的話呢,你說你周軫斷然不會陽謀一場婚事,拿女人換前程的!”
眼下呢,呵呵,可別打了自己臉,“大連那頭最大的褃節就是國投出讓的40%的股份。”
“你比我知道,誰能助你征集到這受讓條件!”
沒錯了,請倪少陵出山是最有效的辦法。周軻氣得眼里微微發紅,“如今,你們父子當真一條心了,這些路子,我都得透過一個外人,才能算到你們打什么牌。”
昔年,周叔元還年輕的時候,他沒能教得兩個兒子同氣連枝。這兩年,到底人老了,徒增了些英雄暮氣,年節的時候,總張羅著一家人吃團圓飯。
牌桌上,也要兄弟倆一起。
周軫動輒罵老頭,你死了那條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和你的嫡子“和”的起來!
老二向來戲謔自己是庶出的。不然,平白受你們爺倆這么多氣干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