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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氈帳的阿克圖,一如往常的在生悶氣。他不明白哥哥為什么會偏袒重用莫爾那樣的賤民。雖然阿克圖崇拜著付銳第一勇士,親哥哥“克里安”,可他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接受莫爾這樣的賤民和自己平起平坐。
阿克圖比克里安小五歲,當母親被父親“車犁付銳”射殺時,他才剛剛出生不久。與已記事的哥哥不同,阿克圖一直伴在父親身邊長大。“車犁付銳”好像也并不擔心他長大后為母報仇,這就像北地人馴服野狼的過程一樣。“車犁付銳”相信終能馴服阿克圖,使其成為最忠誠并且勇武的子嗣。在未遇到親哥哥前,阿克圖正是這樣被父親灌輸養大的。他曾是付銳族的第一勇士,冷酷、嗜血。母親、女人,在他眼中,都不過是為了繁衍后代而存在的異性動物。“車犁付銳”常笑著看他帶領付銳族勇士,越過長城去燒殺劫掠。雖然阿克圖也不是長子,但付銳族可沒有神州的繁文縟節,只有強者才配稱王。
阿克圖只敗過一次,就是敗在親哥哥手中,無論是兵法還是蠻力,他都敗得徹底。阿克圖輸的心服口服,他崇拜哥哥比父親更強大的力量,也崇拜他比父親更寬廣的胸懷。自此他也明白了,殺戮并不能解決一切問題。因此他最終背叛了父親。可是,可是有時阿克圖還是不禁疑惑。“難道父親憑武力建起的強大帝國,一切就都是錯的嗎?”他曾這樣問過大祭司克索爾。克索爾沒有直接答復,只幽幽的回了句:“世上再沒 ‘車犁付銳’ 了。”
不,天下不能沒有“車犁付銳”。即便哥哥克里安不愿做“車犁付銳”,天下也不能沒有。那樣其他部族就不會再畏懼付銳族,一定要讓他們永遠恐懼,永遠臣服在強大的付銳族腳下。
“稟報南首,商人圖阿求見!”屬下走入氈帳稟報道。
阿克圖一聽屬下叫自己“南首”,心中的無名火頓時“騰”的一下又起。由于付銳族的屬地太為遼闊,不便管理,所以族內幾位掌權者都在一起商討過如何分封管理。阿克圖曾建議將北地的草原分成東西兩大部分,自己則掌管水草豐美的東部,稱東王,而相對貧瘠的西部,則交給族內的其他貴族掌管。可族內的大多數人,最終竟贊成了賤民莫爾的提議,將草原劃分為南北兩大部分,北方的草原多由老幼婦孺游牧或定居,過著相對安穩的生活。而南部,則多由強壯的男丁把守,繼續向南開疆拓土。僅是這樣,阿克圖也并非不同意,更何況自己已被任命為強大的“南首”。但令他氣憤的是,這個主意竟是由賤民莫爾提出的,好像自己最終被他任命的一般。并且賤民莫爾竟被族人推舉為“北首”,與自己平起平坐了。“憑什么他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在北邊?而我,卻要時刻出生入死,并且僅與他地位相同。”阿克圖為此忿忿的同族人大鬧了一場。可他最終還是遵從了哥哥,克里安的決議。
“讓他滾進來吧!”阿克圖回道。平常他是根本不會見圖阿這等賤民的。在阿克圖眼中,商人只不過是群唯利是圖的騙子,可他今日的心情實在糟透了,正愁無處發泄,此刻他只想抓住這騙子的錯漏,狠狠的毒打他一頓。
不多時,商人圖阿就來到了穹廬外,此時他早已脫下神州的華服,換上了付銳族傳統裘衣。他就像只乖巧的小鼠,哈著腰,撩開了穹廬的氈簾。
圖阿一進入氈帳,就見阿克圖盤腿坐在火堆前瞪著他。“尊敬的南首,屬民圖阿愿為您進獻珍寶!”他機巧的說道。
阿克圖剛要發作,但一聽圖阿要獻寶,索性決定讓他再多說一句。“你要獻什么寶?趕快說!”他強耐著性子問道。
“回稟南首,我要獻是神州的稀世珍寶,一百副銀亮鐵甲。”圖阿舉重若輕的回道。
阿克圖一聽“銀亮鐵甲”四個字,眼中立刻射出了金光。這神州的銀亮鐵甲他早有耳聞,卻根本無從得見。無論過往的北地人,還是抓過的神州奴隸,都曾吹噓過這鐵甲的神異,好像得了這鐵甲便能刀槍不入,天神下凡一般。“可這稀有的鐵甲,騙子商人就這么輕易的得到了?而且還是一百副。”他可聽說銀亮鐵器丟失,神州人便會因此家族連坐,統統被砍頭。
“哈哈哈,你個騙子,竟敢欺瞞到我的頭上,左右聽令,速速把他拉出去砍了!”阿克圖感覺被圖阿愚弄了,立刻吩咐親兵要殺了他。
“南首請息怒,小人所言屬實啊,不信我這就將鎧甲呈上來。”圖阿一聽阿克圖要砍了自己,立刻嚇得腿都軟了,他忙解釋道。
“好啊,既然你不想死的痛快點,一會驗完鎧甲就把你給煮了。”阿克圖說著瞇起了雙眼。
圖阿一聽性命暫時保住,立刻卸了勁,癱坐在地上。“感謝南首不殺之恩,感謝南首不殺之恩。”他忙叩頭不止。
片刻工夫,親兵便將圖阿隨身帶的銀亮鐵甲呈了上來。阿克圖一見這鐵甲銀光閃閃、寒氣逼人,頓時便心生喜愛。此時鐵甲正映著氈帳內紅彤彤的火焰,似殘陽、似鮮血。阿克圖欣喜的來回撫摸把玩,心道:“果然不同于一般鐵器銹跡斑斑的模樣。”可他又馬上冷靜下來,“還沒試這鐵甲的硬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