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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桑榆的尖叫聲,桑桐一秒鐘都沒有耽擱,將密碼箱丟給身后的保鏢,從包里掏出了一捆細紅繩。

三步并作兩步,邁上了四樓,保安正專心的對著4o3的大門輪大錘,無視了桑桐的到來。

“桑小姐,小心啊!”

“你們兩個別過來!”

桑桐的手法極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將手中的細繩做成了一個套馬扣。

果斷的甩了出去,那黃繩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穩穩的套在了保安的身上!

“啊!”保安出痛苦的叫喊,手中的大錘應聲落地。

桑桐冷哼一聲,將細繩收緊,摸出一張黃符拍在了保安的腦門上。

保安閉上了眼睛,如木雕一般紋絲不動。

桑桐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我是桑桐,有件東西麻煩您幫我保管一下。”

“嗯,在欣欣家園,你們派人過來取,另外找個醫生給他輸液,其余的都不要動,等我處理就好。”

掛了電話,吩咐兩個保鏢將人帶到小區門口,敲響了4o3的門。

“榆娃兒,開門。”

“是我堂姐來了!”

“等等!”

阿喵拽住了桑榆的胳膊,心有余悸的說道:“萬一你表姐也被上了身,騙你開門怎么辦?”

桑榆聽了,臉色一白,哆哆嗦嗦的走到門前,對著門上的破洞說道:“你……證明你的身份。”

桑桐笑了,寵溺的回道:“給姐姐開門。”

“不行,你要先證明你的身份。”

桑桐想了想,認真的回道:“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給你寄了一條項鏈,讓你不離身的戴著,還和你承諾,一定會治好你的眼睛。”

“桐桐姐!”桑榆開了門,撲進桑桐的懷中。

不同于桑榆的小巧,桑桐的身高和穆容差不多。

她摟著桑榆,憐愛的輕撫桑榆的頭,感嘆道:“榆娃兒長大了。”

“桐桐姐,這六年你到哪兒去了,二叔和二嬸好想你的。”

桑桐目色一暗,沒有回答。

阿喵跟了出來,看到桑桐眼前一亮:“哇塞,姐姐好漂亮~”

桑榆是恬靜的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穆容是冰冷中透出一股不近人情,讓人望而卻步。

眼前這位則是充滿了狂野的氣息,性感中透出淡淡的攻擊性。

桑桐瞇了瞇眼,摟著桑榆向后一帶,抬起左手,食指點在了阿喵的額頭上:“離我妹妹遠一點兒。”

“桐桐姐~她是我的朋友。”

桑桐看著自己的妹妹,收回了手,無奈的嘆了一聲:“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和鬼魂做朋友,真不乖,你是不是從家里偷跑出來的?”

“才沒呢~再說,阿喵是不一樣的~”

桑桐捏了捏桑榆的臉蛋,笑著說道:“從小到大,你每次言不由衷的時候,都要先說一句‘才沒呢~’,是不是我媽又遷怒你了?”

“沒有……”

“好啦,我們進屋說。”

“嗯。”

桑桐攬著桑榆進了門,路過阿喵的時候,警告的瞪了一眼。

嚇的阿喵定在門口,桑榆叫她才回過神。

“桐桐姐,這是我的朋友穆容……”

“你剛才不是說她叫阿喵?”

“對,這身體是我朋友穆容的,阿喵是無根之魂,我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因為一些事情,她進了穆容的身體里,但是出不來了,你有辦法讓她出來嗎?”

“把手給我。”

阿喵乖乖的伸出了手,桑桐如中醫號脈一樣,按住了阿喵的脈搏,狐疑的問道:“穆容的真魂不在身上?”

“……嗯。”

“去哪兒了?”

桑桐環顧一周,越看越心驚:真是高手在民間,居然有人能畫出念力這么強的地藏妙法心經咒,若沒有個幾十年的苦修,是很難做到的,就連她也不能。

當看到桑榆門口貼著的,那張大黃符的時候,桑桐坐不住了。

她快步來到門前,滿眼震驚的看著穆容留下的大符,抬起手用中指在符紙上點了一下,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這是誰的房間?”

“我的,怎么了?”

“這符是誰畫的?”

“是穆容。”

“就是這身體的主人?”

“對。”

桑桐仔細打量穆容,看著她年輕的臉龐,有些不敢相信。

“榆娃兒,你欠了穆容一份人情,咱們要好好謝謝人家。”

桑桐坐回到沙上,解釋道:“沒想到,你朋友年紀輕輕,竟然有這么大的念力;先不說她在整個房間布下的法墻,就你門前的那道符,拿到市面上去,也是無價之寶。”

桑桐壓下心頭的狂喜,繼續解釋道:“這符已經失傳很多年了,居然能在這里見到!而且,這符的整體材料也是上上,符紙用的是壓在地藏王菩薩佛龕下面的多年的老黃紙,上面的紅字是用二圣血和她自己的精血調和的。”

說到這里,桑桐暗自驚嘆:自己的妹妹到底和這個穆容是什么關系?

還是說,天下間真的有這樣的傻人?會用自己的血去畫這樣的符……

“那個,大姐頭,什么是二圣血?”阿喵好奇的問道。

“黑狗金雞,為人間二圣,黑狗司陰,黃雞報曉。”

“桐桐姐,你說穆容在符里加了她自己的血,有什么特別之處嗎?”

“嗯……舉個例子吧:外面那個被惡靈附身的保安,因為躲在人的身體里,法墻不會攻擊他,他才敢破門而入,但這張符就不同了,由于加了畫符人的精血,受靈符保護之人所受的傷,都會轉嫁到畫符人的身上,比如:保安破門而入,殺了受靈符庇佑之人,死的會畫符者,巧妙之處是,若畫符人替死,靈符會立刻爆,以嚴酷的手段,與兇手同歸于盡。”

“你的房間,別讓阿喵靠近,晚上你就睡在里面,不用時刻守著我的肉身……”

桑榆努力回憶,關于這張靈符,穆容只這么輕描淡寫的和她提了一句。

若不是堂姐告訴她里面的玄機,也許桑榆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穆容竟然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保命的屏障。

難怪,她走的這么安心。

難怪,她在花灑下現身,卻并不“關心”家中情況。

原來,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桑桐抬起手,溫柔的為桑榆拭去了淚珠,哄道:“別哭~”

桑榆這才驚覺,自己竟在不住不覺中,落了淚。

“桐桐姐,你幫幫穆容吧!”

“好,乖,別哭,先告訴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

惡狗嶺,穆容整整走了十天才出來。

手中的打狗棒已經斷了,背包也癟了一半,身上的白衣破破爛爛,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勉強遮體。

手臂和小腿上,有好幾道口子,深可見骨。

她丟掉了兩截的打狗棒,隨意的癱坐在樹下,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這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了,好在她從未吃過狗肉,也沒有傷害過流浪狗,所以身上沒有吸引惡狗靈的犬類怨氣。

只不過,這些傷口引的疼痛,待到她靈魂歸體之后,都會反饋到她的肉身上。

靈魂上的傷,愈合的很慢。

穆容靠在樹上,抬眼望去。

視線的盡頭,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陡峭險峻,筆直通天。

金雞山,兩道嶺,上面的山路就像是:從雞背爬到雞冠上。

穆容還記得,十五年前:她由大黑陪著,平安無事的走過了惡狗嶺,剛一踏入金雞山的地界,一群公雞迎面撲來。

公雞的鐵嘴比起禿鷲,有過之而無不及,銳利的爪子,就像陰差手中的勾魂爪。

它們專挑靈魂的脆弱處啄,比如:眼睛,耳朵,鼻子。

那時候,她有大黑陪在身邊,大黑是穆容家養的一只黑狗,還沒睜眼的時候,被穆容撿到,硬是用米湯把它一點一點喂活了。

那時,穆容家里家徒四壁,租住了農家院子,因為有個賭徒的父親,同齡孩子的家長都不許自家孩子和穆容接觸。

大黑是穆容唯一的玩伴,它不挑食,長得快,十分忠誠,會耐心的傾聽穆容的委屈和心事,然后嗚咽著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幫她舔去臉上的淚珠。

在穆容家出事的那天,大黑竟然硬生生的掙斷了鐵鏈,擋在了穆容身前。

卻被穆海俊一鐵鍬拍在了頭上……

穆容喝消毒水自殺,被郝解放勾出來,看到大黑一直守在她的床邊,死死的咬著郝解放的鎖魂鏈不松口。

直到穆容叫了它,大黑才悲傷的嗚咽了一聲,舔了舔穆容的手心,眼睛濕漉漉的,出陣陣低沉的哀嚎。

直到幾年后,穆容的心智逐漸成熟,她才明白:大黑不想她死。

那次輪回路,大黑一直陪在穆容身邊,陪著她走過了黑狗嶺,馱著她翻過了金雞山。

穆容嘆了一聲: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這么久,身邊的一切都變了模樣,就連自己的命運也是。

她扶著樹干起身,打開背包,里面還有半包的五谷,一沓陰鈔,但愿可以讓自己少受點苦吧。

……

在桑桐再三保證,會對穆容的身份絕對保密后,桑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和桑桐講了一遍。

“穆容走之前和我說,如果七天內她沒有回來,就讓我把她的肉身火化,桐桐姐……如果七天穆容回不來,她真的會死嗎?”

桑桐沉默良久,似乎在消化著自己妹妹這離奇的故事。

“聽你這么說,穆容很可能是無詔無帖,硬闖地府,下面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我聽走陰的人講過,生魂進入地府,如果七日內不能真魂歸體,的確是再也回不來了。”

“那怎么辦?桐桐姐也沒有辦法嗎?”

“穆容走了幾天了?”

“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是第四天了。”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急不得,既然你說了她有要緊事,我也不好強拉人家回來,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吧。”

桑桐打開了密碼箱,拿出一瓶紅色的液體,不等阿喵反應,往她的臉上一噴。

“穆容!”桑榆眼疾手快,接住了穆容向后倒去的肉身。

阿喵的靈體和穆容的肉身分離,可是阿喵的身上卻燃燒著紅色火焰。

“啊!救命啊,!著火了,我著火了,桑榆,快救我,火警!滅火器,啊啊啊!”

“桐桐姐!”

“別急!”

桑桐抱著胳膊,冷冷的看著阿喵。

她往阿喵身上噴的,是以玄貓血,鱷魚眼淚為基礎調和出來的特殊液體,若是阿喵身上有戾氣,或者害過人的話,這火會把她燒個灰飛煙滅,不管她有沒有記憶。

但若她真的如桑榆說的那般無辜,火苗燒一會兒就會熄滅的。

她到底是存了私心,不想讓一個禍害留在自己妹妹身邊。

火勢漸漸變小,在阿喵瘋狂的抖動中,熄滅了。

阿喵緊張的檢查自己,見并沒有被燒壞才放下心來。

她揭下了額頭上白色的符紙,湊到桑桐面前,諂媚一笑:“大姐頭真厲害~”

桑桐摸出眼藥水,又點了兩滴在眼里,回道:“你既然是無根之魂,總跟在我幺妹兒身邊也不是辦法,她身體從小就不好,人鬼殊途,你的存在多多少少會對她有影響,不如這樣,你和我簽訂契約,做我的鬼契,只要我活著,我自有辦法保你不滅,如何?”

阿喵向后退了兩步,連連擺手:“不不不,人家已經是穆容大人的鬼了。”

阿喵果斷拒絕,她害怕桑桐,不同于害怕穆容的那種天性壓制,而是真的害怕。

“你是她的鬼契?”

“暫時,暫時還不是,但我一定會讓穆容大人收了我的,對不起了大姐頭,我是一只有節操的鬼。”

“那隨你,不過離榆娃兒遠一點。”

“桐桐姐!”

桑桐拉著桑榆的手坐到沙上,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榆娃兒,你放心,姐姐一定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姐,其實我覺得,我這雙眼睛沒什么不好,真的。”

“你小的時候,不經常被鬼魂嚇哭嗎?你不是最討厭這雙眼睛,每年的生日愿望不都是變回一個普通人嗎?”

桑榆一陣恍惚,回憶起過去,低頭不語。

在她剛開陰陽眼的時候,年齡太小,總是分不清鬼魂和人,時常對著“空白處”說話,微笑。

起初大家以為她是因為父母離世受了刺激,可漸漸的看出了異樣,身邊的人都躲著她。

有一次,桑榆在班里的男同學用小石子丟他,成群結隊的跟在她身后,罵她:掃把星。

她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出來。

桑桐趴在門外哄了半天,才被放進去,她便哭著撲倒桑桐懷里,說了這樣一番話。

第二天,桑桐帶了幾個高年級的同學,把欺負她的那幾個男生揍了一頓,事后,桑榆的二叔帶著桑桐挨家挨戶道歉。

桑桐對她說:一定會找到辦法,讓她變回從前的樣子,恢復一個普通女孩的生活。

過了這么多年,桑榆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陰陽眼雖然給她帶來了諸多苦惱,同時也讓她見證了許多美好。

認識了阿喵,結識了可能原本一輩子也不會遇到的穆容。

桑榆看著自己的堂姐,時過境遷,她依舊堅守著當年對自己許下的承諾,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桑桐嘆了一聲,摸了摸桑榆的頭,退了一步:“好吧,姐姐不干涉你交朋友的權利,但你要答應姐姐,以后不許暴露陰陽眼的事情,也不可以幫別人做危險的事情。”

桑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嗎!?”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好~!”

那天晚上,桑桐讓阿喵附了穆容的身,到外面買了火鍋材料,由桑桐親自下廚,三人美美的吃了一頓。

……

穆容站在金雞山的雞嘴斷崖上,衣衫簍縷,身后背著破爛干癟的背包,渾身是血。

身上至少有十幾處被金雞啄破的血窟窿,流著血淚,就連眼睛也被啄到了,好在眼珠并沒有被吃掉。

在穆容的身后,跟著密密麻麻的一群大公雞,它們撲扇著翅膀,想要攻擊穆容,卻好像被無形的隔斷給擋住了,到不了“雞嘴”的位置。

穆容回頭看了一眼,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張開雙臂,跳了下去。

翩然落地后,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充滿了現代氣息的廣場。

有人在跳廣場舞,有人在跳交際舞,還有的人在扭秧歌,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知在說著什么。

看到穆容下來,廣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一拍,穆容知道,這里是野鬼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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