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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幫他寬衣解帶,又半跪在腳踏上替他除掉鞋襪,起身去吹燭臺上燈火。
華歸見她不答話,已有些怒氣,一年多不見,這軟包子脾氣見長,只是分離在即,又要她幫自己做事,遂也不好翻臉說硬話,只好再次叮囑道:“俗話說,有錢的不如當官的,你在外頭就算賺得跟大姐一樣多也沒用,為夫仕途上去了,你這個官夫人才有面子是不是?等到為夫得志了,給你請個誥命夫人的頭銜,豈不威風?”
二妹不想他再啰嗦下去,只好應付著答應。
溫秀才不回上京,但是他準備了一封信,讓二妹一定要原封不動交到大妹手上,而且一再叮囑不能讓小妹知道。
小妹猴精的一個人,怎么會發現不了?不但發現了,而且里面寫了什么內容,也猜得八九不離十,無非是讓大妹給她再找份工干,讓大妹一定要監視著她搬離于家,讓大妹在上京給她找個婆家……
上路之后,小妹讓二妹把信給她。二妹一個勁說沒有,只是她不擅長撒謊,說假話的時候不敢看別人眼睛。
小妹也不跟她較真,在一個小鎮投宿時,看見客棧旁邊店鋪有賣木劍的,于是買過去了一把。
等到吃過晚飯,二妹下去給瑞瑞準備洗澡水,小妹挪到瑞瑞旁邊坐著,拿出木劍引誘他,“幫小姨把你娘藏在包袱里的信拿出來。”
瑞瑞放下筆墨正襟危坐,嚴肅地拒絕小妹:“為了私利而去偷東西,是為不義,偷拿自己親娘東西,是為不孝,小姨要我做一個不義不孝的人嗎?”
好小子,竟然跟他小姨嚼起文字了!她要是不小露一手,還當她小姨沒念過書?
小妹也學著繃起一張臉,義正言辭道:“你親娘包袱里明明有信,卻騙她親妹妹我,是為不信;你親娘見我苦苦哀求,仍然不把信給我,是為不仁;而你既然知道自己親娘做錯了,卻要幫她一起錯下去,是為愚孝,見你小姨這么可憐而不幫一把,是為無禮。”
瑞瑞歪著腦袋想了會兒,覺得小妹講得也沒錯,遂勉強點頭答應,“把劍給我。”
小妹把小木劍雙手奉上,催促道:“快去快去!”
瑞瑞撅著屁股下地,抱著小木劍樂顛顛跑去自己房里,又蹬蹬蹬抱著信跑回來,小妹摸摸他的腦袋,夸獎道:“好孩子,等回家小姨教你功夫。”
“我不要小姨教!”瑞瑞把頭搖成撥浪鼓,“我要于叔叔教。”在他心目中,未見面的武榜眼于安才是真英雄。
二妹在隔壁喊瑞瑞過去洗澡,瑞瑞一定要小妹親口保證等于安回來,說服他教自己功夫,這才興奮地跑回隔壁。
連信紙都沒展開看一眼,小妹當場就把信撕成粉碎,扔進夜壺里。
二妹木頭愣子一個,途中一直未發覺丟信之事,一直等回到京城,要把信件交給大妹了,卻左右翻找不到,找來瑞瑞一盤問,便問出了始終,遂找小妹索要。
“什么信?”這時候輪到小妹裝糊涂,“哪來的信?你不是說沒有嗎?”
論打嘴仗,二妹哪是小妹的對手,啊了半天,啊不出一個因果,只好作罷,稍微和大妹提了提,便當過去了。
寵物
南華王府小郡主要出嫁,南華太妃指明嫁衣要放在金銀繡莊做。南華太妃與秦姑娘有交情,小郡主的丈夫又是宮里的三皇子,金銀繡莊不能輕視,遂大妹和蘇慕亭一同前往南華王府丈量尺寸,并商量嫁衣樣式、花色等。
南華郡主是南華太妃膝下最得意的孫女,一想到最疼愛的小孫女就要嫁人了,南華太妃一千個一萬個舍不得,什么都要挑最好的,生怕委屈了她,因此對于金銀繡莊擬定的樣式和繡樣,左挑右揀不滿意,直到中午也沒敲定下來。
大妹和蘇慕亭無奈,只好留在王府吃飯,下午參照南華太妃的意見在圖樣上修修改改,再給她老人家過目的時候,不是覺得這朵花太扎眼,又挑剔這只蝴蝶太素不喜慶。大妹和蘇慕亭左改右改,總算伺候得她老人家同意,這才得以回來。
出了王府,已是申時過半,大妹問蘇慕亭道:“能不能陪我去趟花市?”
蘇慕亭以為她要買盆栽裝飾宅子,便答應了,反正蘇甜近段時間經常不在繡莊里,她回去也無聊。
但是到了花市,大妹并沒有在花農的攤位上停留,反而來到了一家賣小貓、小狗、小兔子的店里,問蘇慕亭道:“你喜歡什么?”
蘇慕亭疑惑:“買這個干嘛?”
大妹解釋道:“過幾天是你生辰,提前送你份禮物,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所以帶你過來親自挑選。”
蘇慕亭對于這些毛茸茸,只會叫,不會說話,還要花心思照顧的東西唯恐避之不及,哪會喜歡?因此皺起秀氣的鼻子,厭惡道:“你還不如直接買盆花給我呢!”要是有不澆水還能活的,更好。
大妹道:“花草雖然也有生命,到底比不上動物能陪人,只要喂它口吃的,有空的時候逗逗它玩,就能死心塌地跟著你。要說忠誠方面,還是選狗比較穩妥,到底是畜生,不像人一樣這么多花花腸子,只要喂養熟了,拿大棒轟它都轟不走。”
要說起初,蘇慕亭確實不知道大妹的意思,還以為她真的是帶自己來挑生辰禮物的,可是聽見她無端端講了那些話,讓蘇慕亭不得不開始在心里琢磨。
她和蘇甜雖說是主仆,但與親姐妹沒兩樣,她們是睡同一張床上的交情,蘇甜思春的心思,她怎么可能沒有發現?既然蘇甜不主動說,她也當做自己不知道。蘇甜曾經和她一再保證不會離開她去嫁人,她雖不知道蘇甜與那個不知名小子戀得有多深,但只要她不同意,蘇甜自然不會舍她而去。
原本蘇慕亭是打算裝聾作啞,拖到那賊小子不耐煩,拖到蘇甜心涼,拖到兩人關系自然黃。可是今日大妹這一番話,不得不讓蘇慕亭陷入了深思。
大妹指著籠子里的小動物挑挑揀揀,“這個巴兒狗不錯,看起來很乖巧,應該比較容易教。這只貍花貓毛色很漂亮,買回去可以暖被窩。兔子也不錯,安安靜靜的,不會像貓兒狗兒一樣隔上一段時間就要鬧一鬧,就是騷味太大,收拾起來麻煩……”
“別買了。”蘇慕亭拉了下大妹的袖子,“我都不喜歡。”轉身出了店鋪,欣長的身影與怒放的菊白菊黃融合在一處,分外蕭瑟。
回到繡莊,蘇甜還沒回來,蘇慕亭去把南華郡主的嫁衣繡樣交給繡娘,讓她們著手描底事宜。
到了晚間,蘇甜回來,推門發現蘇慕亭竟然早早就上床了,而且呼吸聲重,已然已經熟睡,窗邊的案幾上留了一盞昏黃的燭燈,燈火如豆。蘇甜怕吵醒蘇慕亭,輕手輕腳熄滅燈火,脫了鞋子上床睡覺。
然而蘇慕亭根本沒睡著,她面向床里躺著,鼻尖聞到香甜的糕點味,知道蘇甜又和那賊小子幽會去了,今晚吃的是紅豆餡的,還有桂花作佐料。蘇慕亭突然想起一句話: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蘇慕亭生辰那天,在城里的天香樓定了一個廂房,讓蘇甜去把那個賊小子叫上。
聽見蘇慕亭竟然知道了此事,蘇甜又羞又愧,急忙辯解道:“我和他沒什么的,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他娘做的東西好吃,他偶爾會送給我嘗嘗……”看著蘇慕亭不起波瀾的眼睛,蘇甜越說越緊張,最后忍不住帶著哭腔補充:“我都有付錢的。”
蘇慕亭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有什么呢?只要他對你好,你愿意跟他一起過,不就挺好。”
“是我自愿跟著小姐一輩子的。”蘇甜紅了眼圈,強調道,“一直一直跟下去!”
蘇慕亭笑揪她的鼻子,罵道:“你個小丫頭,本小姐現在嫌棄你了,要趕緊把你嫁出去,好重新找個新伺候我。”
蘇甜如何不知道蘇慕亭是為了減輕她的心里的愧疚這么說,只是她越是這么說,她越是傷心,再也忍不住,趴在蘇慕亭肩膀痛哭起來。
包廂里除了蘇慕亭和蘇甜一對外,只有大妹相陪。小伙子看起很惶恐,局促地坐在蘇慕亭對面,眼睛都不敢亂瞟,額頭一層一層地冒汗,不敢去擦,又怕失禮,于是舉起袖子胡亂抹了一下,眼睛不小心看到蘇慕亭在認真相看自己,又急急忙忙放下手,更是害怕。
一會兒,酒菜上齊了,蘇慕亭讓他不要客氣,他誠惶誠恐地點頭,看見其他三人都開始夾菜了,這才舉起筷子。但處在這樣的氣氛下,小伙子哪有心思吃菜,筷子始終在面前最近的一道菜上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