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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嬸子責怪他:“她本就膽小,做什么老是嚇她!”
溫秀才嘆口氣,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在外面猶豫良久,走進二妹房中,見她本拿著帕子擦淚的,看見他進來,急忙低頭把帕子給藏起來,像只見了貓兒的小老鼠般。溫秀才不由軟了脾氣,溫言道:“你好好養(yǎng)胎就行,不必操心這些事,有我們大人給你做主。”
二妹嗯聲答應,低著頭沒說話.
兒子高中的消息在城里傳了個遍,華氏在左鄰右舍和族人面前總算能夠揚眉吐氣一回,走出門去,哪個不恭恭敬敬待她?今天這個來送菜,明天那個來送蛋,魚、肉也全了,頗有處處高人一等的感覺。一得意,難免忘形,當孫大娘問上門的時候,華氏辯解道:“我想著阿歸以后是要做官的,自然要找個官小姐配他,溫家那個村女如何能幫襯得上阿歸以后的仕途。”
孫大娘氣得想給她一個巴掌,冷笑道:“是啊,你們?nèi)缃癜l(fā)達,自然瞧不上我們這些小門小戶,趁早將我們親戚都給斷了,免得以后給你們官老爺、官老夫人們丟臉。”
華氏訕訕笑道:“你是阿歸的姑姑,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說斷就斷?”
孫大娘怒道:“我看你就是這么想的!”
孫家以前借了這么多錢給她,華氏怕鬧下去孫大娘會翻臉跟她算賬,不得不討好安撫道:“是我一時高興糊涂了,一時鬼迷心竅,大姑不要生氣。”說著下廚給孫大娘煮澆頭面。
孫大娘在華家住了一晚上,囑咐她:等華歸回來,親自到溫家道歉,好讓溫秀才父女放心。
反正華歸一時半會回不來,華氏便唯唯答應。
哪知孫大娘離開華家不到兩天,華歸便從上京回來了,想想離去的時候,還是個窮酸書生,借遍宗族叔伯也湊不齊上京的盤纏,路費還是從孫家繡坊拿到的,一朝成名之后,不但家里的門檻快被眾人踏爛,這個請客,那個設宴,忙得片刻不得閑,中午這一頓還沒有消化,下午這一頓又吃撐了。
華歸登科,本已是喜極,又聽華氏說二妹有了身孕,更是高興得無以復加,人逢喜事,恨不得立馬插上翅膀飛去溫家。華歸聽華氏打算悔婚,想不也不想就拒絕了,嚴肅道:“始亂終棄,怎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華氏氣道:“忤逆子,你娘我還不是為你著想?今時不同往日,往日是咱們求著別人結親,現(xiàn)下只要我們透露些風聲,那些媒婆還不排著隊上門?挑個大官小姐做媳婦,往后仕途走起來也順穩(wěn)。”
華氏倒了杯茶給華氏,讓她不要著急,解釋道:“娶妻求淑女,我們眼界再高,人家大官的女兒也未必能瞧得上我們,便算是瞧上了,娶回家這也干不了,那也不想干,要像供活佛一樣供著,到時候是她伺候您,還是您伺候她?溫家二姑娘脾氣溫和,又老實孝順,且有了咱家的骨肉,難道娘舍得不要這么個白胖孫子?”
華氏想了想,反駁不了華歸,再以后便沒提過悔婚的事情。
待到家里這邊的人情應付地差不多,華氏從宗親那里借來一輛馬車,和華歸先去了孫家繡坊,載上孫大娘和孫大叔之后,一道去了溫家。
幾位大人在堂屋里商量婚事,華歸到臥房找二妹,見她正把耳朵貼在墻壁上聽外頭動靜,情狀可憐又可愛,華歸不禁揚起唇角,手握拳抵在嘴邊咳嗽了一聲。
二妹轉頭,看見是華歸,嚇了一跳,又羞又窘,低頭直起身。
華歸跨進門檻,見桌子上放了一件小孩兒的衣服,方做了一半,大紅的布料,看著著實喜慶,覺得心里暖洋洋的,拉了二妹的手坐在凳子上,抱歉道:“讓你受委屈了。”
二妹輕輕搖頭,紅了眼眶,看見華歸的手摸過來,嚇了一跳,僵硬著后背一動也不敢動。
華歸的手覆上二妹的小腹,感覺平平如也,不禁有些失望,問道:“怎么沒一點感覺?”
二妹燒紅了雙頰,甕聲道:“我怕……別人看出來,就……就用布條纏住了。”
華歸皺眉,“這樣多不舒服,放下來吧?”
二妹紅著臉點頭。
華歸見她遲遲不動作,催促道:“快點呀。”
二妹緊張地抬頭看他:“現(xiàn)……現(xiàn)在?”
華歸說服她道:“我又不是外人,”輕輕按了按二妹小腹,嘴角噙笑,“我是他爹。”
心里一陣暖流經(jīng)過,熨慰了不少的不安和惶恐,二妹開心地點頭,伸手進腰間解開活結,反纏幾圈,拿出布條。華歸再次伸手摸索,覺得比方才胖了一點,但仍未摸出形狀。
二妹撲哧笑出聲,道:“大得不明顯,脫了衣服才能看見。”
二妹直言直語,沒有顧忌,聽在華歸耳里卻變了味道,不禁心馳蕩漾起來,湊近她耳邊輕聲道:“等成了親,就可以天天看了。”
二妹羞赧地低下頭。
借錢
再拖下去,二妹的肚子就要遮不住了,因此,婚期宜早不宜遲,正好下個月初八就是好日子,兩家商定于那天給華歸和二妹完婚。
回去沒幾天,華家便來下彩禮,溫秀才體諒他們家貧,覺得意思到了就行,沒有要求什么。
離婚期不到半個月,溫秀才忙得團團轉,幸好有孫大娘準備嫁妝,又有易嬸子幫助,才讓整件事情有條不紊地繼續(xù)下去。大妹送來一匣子的金銀首飾和二十八匹布料,為二妹添妝,又給了溫秀才二百兩銀子。
知華氏勢利,溫秀才將小妹束脩錢扣下來,把剩下的積蓄加上大妹的二百兩全拿出來置辦嫁妝,總算風風光光把二妹嫁出去。
饒是如此,華氏仍嫌棄溫秀才偏心,諷刺二妹的嫁妝連大妹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冷言冷語挑撥關系,當著二妹的面說他爹心里沒有她這個二女兒。
二妹不敢反駁,回到新房中偷偷抹淚。
嫁進華家之后,肚子逐漸顯懷,因怕別人笑話,二妹極少出家,華歸特地從村子里買了個丫頭照顧她。
月余之后,朝廷下來任書,擢華歸為東凌縣縣令。任書一到,華歸首先給溫秀才送信,眾人皆贊二妹腳頭好,是個旺夫的,華氏倒不以為意,逢人便說二妹懶,弄得二妹尷尬不已,后來被華歸說了幾次,華氏才有收斂。
不久,華歸帶著華氏和二妹到東凌縣衙門上任。因二妹大著肚子行動不方便,便由華氏應酬各位官夫人。華家以前富過,華氏也是見過些世面的,現(xiàn)在重拾起這些禮儀,雖然生疏些,但一來二去,便能應付自如,為此,她很得意,益發(fā)看不起二妹這種小門小戶。
華氏在家的時候嘴碎,但是到了這種場合,倒是注意得很,不曾說過二妹一句壞話,怕跌了兒子的身份。因華氏經(jīng)常在外赴宴,沒人再同她冷嘲熱諷,二妹過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再加上身孕的原因,身子豐腴不少。
溫秀才前段時間一直為二妹的事情操心,再加上婚禮來得太極,積勞費心之下,竟一病不起,眼看著把束脩的錢都換成了湯藥費,還是沒有起色。小妹沒有辦法,請來易嬸子幫忙照顧父親,自己騎了馬去縣衙,還沒見到二妹,便碰見正要出門和官夫人一起上山參佛的華氏。
小妹乖覺,沒說溫秀才生病之事,只說自己要找二妹。
華氏堵住門不讓她進去,說二妹現(xiàn)在處于非常時期,受不得半點煩心事,讓小妹有事和自己講。
小妹暗罵一聲“老虔婆”,掉頭就走。可憐消息被華氏封得死死的,二妹自始至終不知道小妹曾經(jīng)來過。
離開衙門之后,小妹騎上馬趕去鄭家。不巧大妹出遠門送貨了,鄭恒和朋友外出狩獵,要三五日后才能回來,蘇姑母也在染坊未回來,家里只有蘇姑夫一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