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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那就是狀元公了,聽說年僅十八,連中三元,剛冊封為武英殿大學(xué)士!好像姓、姓林,林子葵!”
手里握著掃把的唐孟揚突地仰頭,他眼前蒙著布,一片漆黑,嘴唇蒼白無血色,瘦弱成了骷髏般。唐孟揚陡然聽見了熟悉的名字,急忙問:“你說誰,林子葵是不是,他中了狀元?”
“是啊,怎么,小揚子你認(rèn)識?”
唐孟揚自從被攝政王發(fā)配去倒夜壺后,身份地位一落千丈。
但還是憑借會溜須拍馬的本領(lǐng),討好了領(lǐng)頭太監(jiān),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路干到了神武門灑掃,看來過不久,他就能擦奉天殿的地板了。
聽見林子葵中狀元,他當(dāng)場熱淚盈眶,試圖追上去,然而找不清方向,眼淚水打濕了唐孟揚的蒙眼布,悲慟嘆道:“賢弟啊,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你中了,中了!”
隱約間,林子葵好似聽見了這道聲音,停下了腳步。
元慶:“林大人?”
林子葵搖頭:“沒什么,我聽錯了。”
這“跨馬游街”的習(xí)俗源于前朝,后來便一直留下了這樣的傳統(tǒng),正因為要游街,每年的狀元公,不說帥成林子葵這樣,至少都是樣貌端正,金陵百姓知道狀元今日要游街,早早地守在長街兩旁,尤其是心中懷春的少女,都想見一見這十八歲的狀元郎,該是何等的風(fēng)姿。
“這馬是攝政王特意為您準(zhǔn)備的,溫順,林大人,屬下給您牽馬。”
“不不不……元慶、陳統(tǒng)領(lǐng),不能由你來,”林子葵知道樹大招風(fēng)的道理,“隨便讓個人來幫我就行了。”
元慶頷首,使了眼神派人牽馬:“林大人想游多久?”
林子葵問:“ 你主子幾時回?”
“主子他……方才暗中出宮了,說要在人群里,看著您蟾宮折桂,跨馬游街。但主子說,讓您不要去人群里尋他,盡管看大路前頭,前呼后擁,條條坦蕩。”
第68章 金陵城(37)
敲鑼打鼓聲下, 狀元策馬游街,人群擁簇,鮮花鋪路, 順天府尹的捕快鳴鑼喝道、維持秩序,人潮嘈嘈切切, 甚至還有尖叫聲。
“狀元郎娶我!”
“啊啊啊,林狀元!你好俊!”
金陵民風(fēng)大膽,這位小狀元郎的樣貌簡直讓各家小娘子瘋狂,才貌雙全的如意郎君哪里去找, 街上,街上就有個活的!
活這么大,林子葵頭一次這樣高調(diào),頭一次活在這樣眾多的仰慕視線下。兩旁的百姓無一不仰望他,當(dāng)真是前呼后擁, 萬人空巷。可林子葵驀然回首,目光盡處, 只有蕭照凌穿著熾紅長衫,立在河畔楊柳下, 微風(fēng)拂柳,絕色傾城, 笑意盈盈。
眼前有飛花落下, 霎時, 林子葵心里的花也開了。
十里長街, 水泄不通。如果不是順天府尹的捕快全部出動,林子葵怕是要讓人當(dāng)街給吃了。
林子葵游街, 肖府一家三口在嘆息惋惜。
肖家二姑娘聽聞林子葵眼睛好了, 考了狀元, 很是震驚,不免低頭看了眼自己懷里的奶娃娃。
肖大人道:“當(dāng)初……哎,我真是千不該、萬不該啊!”
肖夫人捏著帕子啜泣道:“當(dāng)初文晟禮做大學(xué)士,我還感慨他升官快,得天家恩賜,誰知道他那么糊涂啊!林子葵,那林子葵……老爺,你說……他那么重情義一個人,會不會……”
二姑娘卻只是搖頭:“娘,別說了,我孩子都有了。當(dāng)初還好咱們沒把事情做絕,他剛中狀元,就是內(nèi)閣大學(xué)士了,一朝名動金陵,官只會越做越大,爹如今也做了侍郎,與他同朝為官,交好不交惡便是。”
聽說年輕的狀元跨馬游街,肖二小姐還是沒忍住抱著孩子去看了眼,眼見寶馬香車,漫天飛花,狀元郎唇紅齒白,驚才艷絕。
當(dāng)年爹便是看中了林子葵十四歲時的才情樣貌,給她說了這門親。如今看來,爹的眼光到底是好的。
回到別苑時,林狀元帽子都是歪的,衣服不知讓誰被拽爛了,發(fā)間還沾著幾片花瓣,一路有人給他撒鮮花,后來還有人送花入懷,林子葵抱不過來了,只能含笑道謝,誰知被女子追著不放,喊狀元郎。
房中,墨柳正在一臉恍惚地收拾東西,整個別苑的下人都在忙碌。
見林子葵下馬進(jìn)門,墨柳就跑出去了:“公子,您回來啦?”
林子葵:“這是怎么回事,在收拾什么?”
“方才宮里來了旨意,陛下給您御賜了宅邸,讓我們快些收拾搬過去呢。”
“這里住著挺好的。”
雖然是娘子的家產(chǎn),但換一個……就是朝廷的恩賜。林子葵想著,將圣旨看了,果真是攝政王的章,還恩準(zhǔn)了他兩個月的假,讓他衣錦還鄉(xiāng)。
林子葵嘆口氣。
墨柳摸不著頭腦:“您不高興么,這里不好么?”
“不是,走吧,搬過去。”林子葵將圣旨收進(jìn)匣子里,心知自己如果什么都要糾結(jié)一下,那不把自己愁死,朝廷發(fā)的俸祿,御賜的所有東西,今后還會有。
所以林子葵干脆不想了,問:“夫人回來了么?”
“夫人還沒回,公子,咱們夫人,她是不是身份不一般啊……”兩三日都過去了,墨柳還沉浸在陳元慶居然是什么禁軍大統(tǒng)領(lǐng)的震撼里。
那元慶是大統(tǒng)領(lǐng),蕭娘子呢?!豈非皇親國戚?!
林子葵“嗯”了一聲,但沒告訴他,道:“回頭再說吧,你不要跟任何人聲張,陳統(tǒng)領(lǐng)在我家做事,讓人知曉,會招惹大禍的。”
“嗯嗯,墨柳不說,堅決不說!我發(fā)誓!”別苑看似不大,但家當(dāng)收拾起來卻很繁多,不過好在下人手腳麻利,將林子葵的所有衣箱行李裝好放在馬車上,天色已近黃昏了。
林子葵按著內(nèi)務(wù)府給的府邸地址,交給了馬夫。馬夫駕馬將他幾人送到,金樽先下去,握著拳頭、伸胳膊將林子葵扶了下來。
主子交代不讓他用手碰林公子,所以他只用胳膊。
林子葵搭著他穿了護甲的胳膊,微一抬頭,瞧見了“林府”的牌匾,被燈籠的橘紅光芒點亮。
深黑的小葉紫檀木,鎏金的銅色字,定然不是一天就做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