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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攝政王要提前下朝,梁公公飛快地將調令詔書念完了, 望著明堂上的一干股肱老臣,中間夾著一幫年輕進士, 年紀最小的便是狀元公這樣的,還未滿二十;年紀大的,有四十上下,多年會試才終于當了進士。
一下朝, 攝政王就讓梁公公去把狀元公宣到武英殿來,肖大人本欲跟林子葵說兩句話,一看梁公公把人提走了,只得作罷。
梁洪將林子葵帶到了武英殿,想他得攝政王青睞, 定是前途無量,暗中拍了幾個馬屁:“當初殿試, 咱家就看狀元公不一般,一定能中, 果真中了啊,陛下在御書房欽點狀元公時, 咱家就在旁邊, 狀元公真是年少有為, 長江后浪推前浪……”
他夸了這么多, 林子葵只聽見幾個字。
“是陛下點我做的狀元?”
梁洪轉頭:“是啊。”
林子葵反應過來,埋首道:“下官得攝政王召見, 還以為是攝政王欽點。”
梁洪笑道:“是陛下做的主意, 不過攝政王也對狀元公似乎一見如故, 這幾天啊,單獨召見您第二回 了!”走到一處宮殿前頭,梁洪說:“這武英殿,便是狀元公日后工作的地點,陪陛下批閱奏折,起草詔令……”
林子葵一一道謝:“多謝梁公公提點。”
“狀元公謝什么?都是天子跟前做事的人,狀元大有可為,前程萬里啊!那咱家先進去通報一聲,狀元公且在這兒等一會兒。”
隨即梁洪進門通傳,還沒出聲呢,攝政王就說:“狀元來了?宣他進來!”
梁洪出來:“千歲爺宣了,狀元公還站著等什么,還不快進?”
林子葵沉默地跨進殿門,聽見蕭復的聲音:“梁洪,你出去,都出去。”
林子葵站定沒有動。
攝政王:“狀元留下。”
林子葵站在原地,余光看見身側兩旁退出去幾個宦官。
攝政王:“狀元走到本王跟前來。”
門吱呀一聲關上,林子葵下跪要拜見,蕭復起身:“等等,別拜了,坐過來。”
林子葵依舊拜了,以君臣之禮雙手置于額前叩首:“微臣見過攝政王。”
蕭復皺著眉,彎腰將他扶起來了:“人都走了,你跪什么?”
“宮里人多。”林子葵是生怕給他招惹了流言是非,蕭復處于這樣萬人敬仰的地位,自己是新科狀元,他怕朝堂流言四起,怕天下人議論。
光是想著,林子葵就忍不住重重吸一口氣,自己和照凌這關系,怕是此生都見不得光了。
“林郎腿跪軟了么?膝蓋疼么,你坐。”蕭復拉著他的手到了案桌前,上面堆疊著封事奏章。
“……我不坐。”
那是皇帝坐的位置,武英殿大學士應該待在外面的房間才對,林子葵進來時瞥見過,如若攝政王常在武英殿辦公,自己和他隔了一扇門,門若是敞開,便隔著三十步。
“過來。”蕭復仍不由分說,就將他拉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林子葵心里都抖了下,抗拒站起:“微臣不敢!”
蕭復眉心緊蹙,大概知道他這人糾結些什么,就伸出長臂,將他撈到懷里來:“你不坐這把椅子,那坐我腿上吧。”
林子葵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好幾次要起,被他按著了,他唯恐被人看見,忐忑不安極了,聽見蕭復說:“沒有我的召見,不會有人進來,你放心,元慶在外面守著門呢。”
蕭復說:“古有蔡齊跨馬游街,今有你林子葵,那游街少說一個半時辰,我怕你餓了,讓御膳房做了你喜歡的點心,墊墊肚子。”
蕭復拿著喂他,林子葵搖搖頭,自己接著了,一邊低頭啃點心,一邊低聲道:“攝政王不該如此。”
蕭復雙臂摟著他的腰,將他扳過來面對自己,然而林子葵的烏紗帽掃到他的臉上了,蕭復只得摘了他的帽子,仰頭注視他道:“我將宦官都遣退了,林郎不能當成跟我在家一樣么。”
“……不能,這是皇宮。”林子葵想起他也坐了那么久沒吃東西沒喝水,拿糕點給他,“你也吃些。”
“要你喂我。”蕭復的手臂纏在他的腰上說,“我沒手了。”
林子葵垂目看著他一會兒,又抬頭望向窗欞外,只有亮光,不見人影。
外面確實沒有人。
林子葵便掰碎了喂到他嘴里去,殘渣落下來到了領子上,林子葵伸手輕輕撫掉,就這么坐在他腿上把一盤子栗子糕吃了一半,這才了悟,原來自己在家常吃的,是蕭復從宮里帶出來的。
他干這假公濟私的事,竟不止一次。
林子葵吃完,蕭復用帕子給他擦手,細心地擦過每一根手指,林子葵才問:“攝政王召見微臣,只是為了讓微臣吃點栗子糕這樣的小事么?”
“我的小郎君肚子餓了,這是小事么?”蕭復也不計較他剛做官,就一口一個官腔、微臣,在宮里就讓他這樣吧。
林子葵不能說是小事還是大事,默了默道:“為何讓微臣做武英殿大學士,歷朝歷代,都鮮少有這樣的冊封。”
“鮮少,不是沒有。內閣大學士只是四品官而已,連……連那個唐什么,都能做,你怎么不能了?”
林子葵扭頭望進蕭復明亮含笑的雙眸里,道:“可臨出門前,你分明說過,不插手我的事,說陛下封什么,就讓我做什么,難道是陛下封我做武英殿大學士的么?”
“是啊——是陛下和吏部尚書的差事,他們昨日下午定的,我昨日下午,你說我那會兒在做什么?嗯?你知道的最清楚了,我那會兒……”
林子葵一下想起來,臉色熏騰得紅了:“攝政王!”
蕭復哈哈大笑:“所以,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提了建議,做決定的還是小皇帝和吏部尚書,他們想讓你去翰林院積攢經驗,磨一磨你的性子。”
林子葵:“那微臣就該去翰林院!”
“翰林院,一幫迂腐的老頭子,你讀那么多年書,就是為了進翰林看書編書的么?”蕭復的嘴唇挨著他的下巴,“嗯?林郎說對么,你心中的大義,你的天下不公,在翰林,你只能紙上談兵,你要做么?要讓你攢經驗,在我跟前不是更好。還是你覺得,你勝任不了,這件事對你而言太難了?”
林子葵知道他說的對。
若真讓自己去翰林,心里還難免有些懷才不遇之感。
可借權濫用徇私,徇私的對象還是自己,更讓林子葵受之有愧,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