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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n,謝謝你。”能有人這樣不計回報地對她好,她說謝謝是真心的。
“我在音控室,有事打我電話。”弦一今天因為要排查管井,上的是早班,這個點早就應該去換衣服洗澡回家吃飯了。
客人提前來看會場,無不被這樣的效率所震驚,會議如期舉行,16:00準時結束,順利進入第二輪翻臺。那半邊隔斷后的舞臺已經趁著會議時間換好了晚會的布景,推車里是800個熨燙平整的椅背套,80張擺好餐具的圓桌,等移動隔斷一打開,就能立即把會議桌像流水一樣沖出宴會廳。
80張圓桌一一定位,思華也脫了西裝和男同事們一起扛桌子。
“你去把外套穿好,小心感冒!”弦一在音控室看不下去,出來找她時的聲音有些氣惱,“這是你該干的活兒嗎?去舞臺上去監督去。”
她還來不及說句話,弦一已經輕松抬走了她手中的桌子,和另一個小時工一起放到了指定的位置。她停下來,脖子上的細汗被風一吹,就冷出了一片雞皮疙瘩。她乖乖套上西裝,去和客人確認入場時間。
準備完畢以后,內部支援的同事們陸續回到各自的崗位去,小時工和實習生們可以休息一會兒,準備最后的收尾。晚會的歌舞升平、衣香鬢影,和他們是沒有關系的。他們所在乎的是幾點結束,然后收餐,再為明天的活動擺臺。思華不忍心獨留宴會廳的同事們堅守,于是也去了后場的備餐間休息。實習生和小時工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有些已經抱著膝頭睡著了。
“她和我奶奶差不多的年紀,為什么要這么刻薄?”她聽見角落里有小女孩的啜泣聲,便走上去細看,“她沒有孫子孫女嗎?他們不用出來工作、不會犯錯嗎?這么重的盤子,我真的端不動……”
那女孩脫了幾公分高的工鞋,腳尖和后跟都磨破了,樣子還小,大約是附近高中來的寒假兼職工。她聽了一會兒,是中午婚宴結束后打包的時候,失手把湯汁灑了幾滴在客人衣服上,大約被罵狠了,這會兒才緩過勁來難過。
她聽了心酸難過,卻也不知道如何寬慰。她也遇到過刁鉆的客人,為了一點小事拉著她叫喊要投訴要賠償,或者指著她教育自己的小孩,不好好學習將來就和她一樣端盤子。她也哭過,失望過,忘記自己純良的個性,忘記高考時的分數和大學里拿過的獎學金,以為李思華真的一無是處。
還好還好,她過完了那些日子,雖然依舊面對著煩惱和困苦,但是她沒有被那些人和事改變。
“想什么呢,哭慘慘的?”弦一拖了兩箱礦泉水進來分發,瞧見了她的模樣。
“是我做的不夠好嗎?”她忍著鼻頭的酸和即將涌出的眼淚,低頭問弦一,“以前Alice在的時候,我從來不覺得她這么難。”
弦一看著房間里大家沉寂的睡態,他聽懂了思華的意思,“當然是你做的不好,Alice在的時候個稅起征點是2000,我們的客房是800一晚,現在個稅起征點是3500,而且可能又要調高了,客房卻還只是1000一晚,那時候這個城市只有我們和LK,現在光市區的五星和準五星就有7家,預算一年高過一年,經濟一年差過一年,政策一年緊過一年,高價的會務團要搶,低價的旅游團也要接,那時候的客人是商業精英、政要名流,現在,阿貓阿狗都住得起五星級酒店,報一個的旅游團,就敢叫囂服務不是一流、設施不是頂級。這些,全都怪你做的不夠好。”
他停了停,看她的臉色愈發悲戚,“以前你不覺得難,是因為有Alice咬著牙在幫你承擔,現在,你在扮演的是Alice的角色了。但是沒關系啊,你這個Alice雖然沒有當時那個做得好,卻也沒有比現在的你更好的人了。”
“我做的不夠好,我自己是知道的。我常常……”
弦一等不及打斷她,“Grace,你是Grace啊,你要做e、做女王陛下好嗎!”然后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了音控室坐下,“別在胡思亂想了,你在這兒睡一會兒,睡醒了,就好了。”
“我怎么可能睡得著。”她苦笑,每到晚上,她腦子里盤旋的都是收入、預算、預測,幾十幾百萬的差額叫她心煩意亂。
“這個月還差多少?”弦一拖過一張板凳面對她坐下,“我的喜酒夠不夠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