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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夜,施若恒也許因為二姐的話而產生了不安,于是多喝了點酒;也或許因為近日來連續的少眠,總之回家便睡下了。睡著后,一夜的噩夢纏繞。他夢見蘭兒被家里訂了親,她哭著不愿意,卻終被花轎抬走了,在他的眼前行過。他聽著那花轎中傳來的啼哭聲,大慟之余,一下子醒了。周身都是汗,心猛烈地跳著,仿佛就要躍出胸膛。他瞪著眼睛望著帳頂,久久不能入睡……
良久,披上衣服,到院里走了一下。天很黑,襯得滿天的繁星倍加晶瑩,一閃一閃地向他眨著眼。忽然想到,她是否此刻也在失眠?也在望著星空?不,斷不能的,她住在學校里,不得自由。想到學校,便又想到男校中那些男學生們,即便沒有家中定親,她自己會不會被某個男學生追求得不耐煩,應了哪位的約?不!她應當是愛著自己的。她幾時說了嗎?那些話語,至多說明她有好感罷了。大姐不正是這樣一個好先例嗎?當初,她喜歡上一位青年教師,卻被大姐夫一通猛烈追求,以及列位同學兄弟熱心的幫助,最終嫁了大姐夫。這樣想著,心里越發地煩惱起來,一陣風吹過,打透了衣裳,使他身心俱冷。
回到屋中,直至天將明,他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哪知這一睡便是兩天。醒來時,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若恒,我問你‘蘭兒’是誰?”待周圍人沒有旁人之后,二姐笑問他。
施若恒裝作沒有聽見,臉卻不由得發起燒來。
“若恒,可瑩問你話呢。”施可玥笑著追問。
“哪有?我不知道。”施若恒含混地答著,回避著她們的目光。
“你現在相思病都害下了,還敢說不知道?”可瑩氣笑道。
“好了,我們也并不想打聽你的私事。只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盡可說出來。橫豎早些將此事定下來最好,以免節外生枝。”可玥笑著說道。
聽到節外生枝,施若恒忽地一怔道:“今天幾號了?”
“幾號又如何?你只管好好休息養病。”
“我睡了幾天?回來幾日了?”
施可玥一笑,回道:“你睡兩天了。”
可瑩笑道:“你若不肯說呢,倒也不難。我去打個電報給你的同學上官志明,向他尋問一下可認識一位名叫‘蘭兒’的姑娘。橫豎你是從他那里回來害上病的。”
這兩天,二位姐姐已經分析過,這位女子定不在本地,因為若恒回國后并未見他去見過或約過那位女子。之前也并未有此癥狀。想來或許是去明義時,上官志明或者他的太太給若恒介紹了哪位個女子,使他動了心。
若恒知道瞞不住了,只得低聲閉著眼睛低聲說道:“便是他的妹妹。”頓了頓,又接著說:“不過他還并不知曉此事。只是……只是……我和……她……”他說不下去了。
“你和她,已經私定終身了?”施可瑩追問道。
施若恒搖搖頭,眼睛依舊閉著:“或許……,只是我自己單相思……亦未可知……”話到后面,聲音沉重起來。
施可瑩多少心里生出幾分疑惑來。她擔心弟弟被同學利用了,畢竟,若恒一回來便急著忙上官志明去司法署,竟比他自己的事情還上心。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最是小地方人家慣用的伎倆。不過,這倒并不難,上官家的事順手幫一下亦可,等他們來到省城,見識一下他們的人品,便可探知這家是何等樣人了。倘若不好,想打退他們的計謀并不是難事。眼下是必須幫助弟弟的,畢竟就這么一位親弟弟,不能眼看著他痛苦。
“這又是什么難事?待這邊的事情辦妥當了,你早些去明義就職便罷了。”施可玥說道,“回頭我們請父親安排人去提親。”
“提親?”施若恒的眼睛睜開了,“我的事情不肯告訴你們,就是怕家里人插手。”
“提親不是早晚的事情么?你年紀也不小了,三弟都生下孩子了。”可玥回道。
“可她才馬上要過十七虛歲生日,還在上高中。家中怎么肯讓她那么早結婚?他們家是極守舊禮的人,倘若訂了親,我便不能住在她家里了,成親之前便也再不得見面了的。”
“這可怎么好?她才那么小,倘若她還想讀大學又怎么辦?難不成你還要等到她六年?等到三十多歲才結婚?”可玥問道。
“慢慢來嘛,只要若恒愿意等,又有何不可?”可瑩向姐姐遞了一個眼色,“只是,你定要速速養好身體,哪個女子也不喜歡病弱憔悴的男子喲。”
“誰說的?若恒是怎么樣都引人喜歡的。昨天瑞莎還來過呢。只可惜了,你們倆生生便是沒有緣份,倘她知道你已心有所屬,竟不知會有多難過呢。”施可玥不無遺憾地說著。
“除了她……我誰也不想娶……倘若無緣……便獨身終老罷了。”
這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如睛天霹靂打在兩位姐姐頭頂。她們知道這位弟弟自小便有多么固執。看來真是那話:初戀來的越晚,所需付出的利息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