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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先生姓黃名科,不過二十五六歲,是縣里面那位坐高堂的老爺的妻弟的表哥,平日在祁陰鎮上也是個五毒俱全橫著走的,鎮上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家,都不輕易招惹他。他在鎮上呆得沒趣,好不容易聽說這百花村的族長竟然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聽著有趣,便向著表哥討了這差事來會一會這個小姑娘,看看這個女族長到底要多大的能耐。
誰成想到了這百花村,這小族長居然還給他擺架子,只派了幾個村里的青壯年在官道邊迎他,說是族長還在忙著準備招待先生,怕怠慢了,所以得親自帶著人仔仔細細地把村里上上下下都給打掃一遍。
黃科冷哼一聲,擺足了架子才跟人往村里一路走過來,只覺得這村子和以往見過的那些窮鄉僻壤也沒什么分別,不過就是些農田茅屋磨坊罷了,他本來還以為這女人管著的地方該是個十里桃花的富貴溫柔鄉,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柳知遙帶著云溪進了祠堂的時候,黃科正撩著袍子翹著二郎腿坐在圈椅上吃五香炒花生,手指頭搓下來的紅衣掉了一地,柳知遙一看,就皺了皺眉頭,她最討厭這種吃東西掉渣的人了。
強忍著面上的嫌惡上前作了個揖道:“黃先生好?!?
黃科看到身長玉立的柳知遙,卻是眼前一亮,柳知遙如今不過二八年華,正是從少女向成年女性過渡的年紀,身量已經完全長開了,又因為身處族長之位,穿得格外莊嚴素凈些,身上連個首飾都沒有,可眉眼間卻還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活潑神色,即使是不施粉黛,也看得出是塊還沒開鑿過的美玉。
黃科在鎮上欺男霸女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干過,一看到柳知遙,心思便又活泛了起來,滿臉帶笑地連忙站起來要扶她:“柳族長客氣客氣。”
柳知遙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黃科這才發現,她方才沒站直,這下兩人面對面地站著,才發現自己居然比這姑娘還低了半頭去,一時心里就不順暢起來,坐回了圈椅上拿腔拿調地問:“柳族長,你們村這一季的稅可是還沒繳齊?!?
柳知遙自己也走到另一側坐下,神態自若道:“我村民按國法繳稅,不差一分一毫,何來未齊之說?!?
黃科剔了剔牙齒,冷笑一聲,道:“你們村,三百人口,所交的糧食不過一百石,養貓呢?!隔壁村交了多少你知道嗎,三百石!”
柳知遙神色不改地答道:“知道,可百草村村人多務農,我村村人重經商,交的糧食少難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嗎?”
黃科道:“你倒是有理,你也不看看這經商的路子是誰賞賜給你們的?是咱們縣令老爺!要是縣令老爺不準你們村賣那勞什子了,我看你們這些土包子吃什么過活!”
柳知遙答道:“若真有那天,那再務農也不遲。何況我相信,我村人本分經營,一不犯法二不投機,縣令老爺明察秋毫英明神武,定不會隨意下令?!?
黃科被她噎得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想一巴掌朝著這小娘們頭上呼過去,可一想到臨行前表哥交代過的事情,只得憋住一口氣換了個語氣道:“我知道,你們村是做胡粉的,也不是嫌你們交的糧食少,只是若是能種種別的,更值錢的東西,那不是更好了?”
柳知遙眼神淡淡掃過他,這人一雙三角眼滴溜溜打轉,眼白多眼黑少,一看就一肚子壞水,提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只答道:“我村村人世代務農,不懂種植那些新鮮玩意?!?
黃科沖她勾了勾手,獻寶似的笑道:“誒,可別這么說,這可是縣令老爺給你們村獨一份的機會,特特地挑出來的,以后你們村胡粉照做,只是改種囊子,怎么樣?種子都備下了,就等柳族長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