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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湄張大了嘴巴，云溪，云溯，當年手里拿著月餅吃的那么點大的小毛孩兒，如今也是個能下得了廚房的大人了。

只是不知他又是在這歲月中經過了如何的一番輾轉，出落成了這樣一個伶俐溫和的小廝，每日只安安心心地照料著柳知遙，一笑兩個小梨渦，心思細膩得比柳知遙更像個女孩子。

這滿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都是出自他手，柳知遙一日三餐若是離了云溪，只怕不出三天就要餓死。

兄弟兩個，一個以飲食侍人，另外一個卻是以飲食之道馭人，想來也是有些唏噓。

其實阿漁那樣耿耿于懷自己母親的事，甚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讓云溪也成了舉目無親的孤兒，他比起自己那步步相逼的父親，那手段狠厲的后母，又有什么差別呢？

莊湄盯著云溪白白凈凈的臉頰出神地盯了一會兒，這才低下頭又就著沈萬千送到嘴邊的勺子喝了一口。云溪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白皙的臉上倒是紅了一大片，把頭別到一邊去了，柳知遙兇巴巴地瞪了一眼莊湄，道：“你盯著他看做什么，喝你的粥！”

名義上雖是主仆，此時卻像極了一只護犢的老母雞一般，警惕地把云溪護在莊湄的視線之外，莊湄瞬間就想起了自己看到過的，十三四歲的柳知遙，緊緊地抱著小溪，小心地把她護在懷里，沖出了擁擠的人群。

不知這兩人之間有是有怎樣的淵源，才有了現在這樣相依為命的情形。

莊湄沖著柳知遙笑了笑，埋下頭繼續喝粥，這粥咸淡稀稠都適中，大米煮得綿軟，豆子都煮出了沙，喝起來倒是十分可口，肚子里都暖暖的。結果一口喝得急了些，嗆得差點又背過氣去。

柳知遙見她這幅模樣，皺了皺眉道：“我先出去處理些事，你們收拾好了再走不遲?！?

莊湄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心說，剛才不是還兇巴巴地說喝完粥趕緊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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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柳知遙這幾日還真是挺忙的，百花村家家戶戶都在務農之余都做些胡粉拿去鎮上賣，北國的賦稅向來時重農輕商，因此村民們這幾年都更喜歡把精力放在做胡粉上，畢竟自己賣東西賺的錢一多半都是自己的，可辛辛苦苦種了一整年的糧食還得往上交一大半的稅去，任誰也不樂意，反正掙到了銀子，也可以去別地買糧食。

她倒是沒什么意見，她爹給她留下了不少田產地產，叫了賦稅也是吃穿不愁，她又不用服徭役，也不擔心有哪個不長眼的要來娶她，連嫁妝都不用備，每天吃吃喝喝瀟灑得很。只是上頭的人可就不樂意了，祁陰鎮上前陣子下了好幾份文書來，從一開始的言辭溫和到后來直接開罵，大意都是一樣的，你們村不種糧食，可以，但是錢也得給我交上來。

柳知遙一開始沒想理，這國法寫得明明白白，該交多少交多少，村民們自己能多掙錢，是人家的自己本事，總不能看到人家日子好了就眼紅，那些坐在衙門里養得細皮嫩肉肥頭大耳的官老爺們少吃那么幾石糧食也餓不死。

然而官大一級壓死人，柳知遙不過就是個小小的族長罷了，還是個力排眾議掙扎了好多年才好不容易當上來的女族長，別說是鎮里的官老爺了，就是隔壁村的人，只怕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因而鎮上一看這百花村不識好歹，立馬就派了個不大不小的“先生”下來“敦促”柳知遙征稅，說是“先生”，其實又不是官府的編內人員，不過就是鎮上哪個權貴人家的親戚罷了，柳知遙心里對此人頗為不屑，可面子上的功夫卻還是要做足的，前日接到的信，今日這“先生”便要來了，她招呼了幾個村民把村里的大祠堂掃一掃，又請了幾個能干的媳婦負責做菜招待，云溪的手藝這種人是配不上嘗的，她自己每天都還不夠吃呢。

柳知遙又換了那件青色長袍，拿了小刀對著鏡子讓云溪替她細細地把眉毛的棱角修了出來，一頭長發用一根青色的絲帶高高束起，露出兩邊修得和男子一般平整的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