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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袁奇身后的御林軍中立刻有人翻身下馬去接住他，幾把利刃登時橫在了小兵纖細的脖頸上，那小兵看了眼疼得滾在地上吸氣的袁奇，冷哼一聲，道：“關將軍在邊關遭毒箭穿透右肩，卻狀若如常仍是舉槍殺敵，直到戰勝才命人包扎，及至刮骨療毒也不曾面露懼色，你這狗賊，連關將軍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關麓在遠處，神色有些微妙，雙手死死攥著韁繩，背上的紅纓槍槍頭寒光一閃。

小兵額上的青筋突起，雙目呲裂般聲嘶力竭道：“關將軍精忠報國，卻要遭爾等鼠輩暗算，千萬我北國男兒竟于皇城腳下凍餓而死，蒼天啊！你若有眼，便將我王狗兒化作厲鬼，死也要擾得這昏君奸臣終生不寧！”雪花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這個孩子，說著鐵骨錚錚的話語，卻是瘦弱得像個小女孩。

語畢，卻是雙手將那匕首往心口上狠狠扎下去，身子也隨之直挺挺地倒下，一時血花四濺，周圍持劍的御林軍都被這溫熱的心頭血濺了一頭一臉。

而關麓此時才知道，這個手腳勤快，總是在帳篷里笑著往他跟前湊趣的小家伙，名字叫做王狗兒。

他大概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因此才會長得這般瘦弱，謊報了年齡來參軍，連沉重的盔甲穿起來都很勉強，只能在后方做些跑腿的雜活兒，這戰爭這般艱險，他卻堅持到了最后，只怕他家里還有一大群家人在等著他的餉銀過年吧。

只是他們再也等不到了，這個冬天這樣冷，不知道他們又會過得怎么樣呢。

雪，似乎下得越來越大了。

關麓心下雖是震動，可卻未失去理智，指揮著余下的人翻身下馬便要往那橋上去，他讓其他人先走，自己殿后走在最后一個。袁奇此時也已經用布條扎起了那只斷手，面目猙獰地站起來，指揮手下人道：“給我砍！把這藤索都給我砍斷！”

關麓心下一驚，向前行走的速度更快了些，然而這藤索橋本就年久失修，承受這么多成年男子的重量本就搖搖欲墜，再加上御林軍這么一砍，腳下的木板搖晃得更加劇烈了。關麓許久未曾飲食，本就有些體力不支，此時腳步更是虛浮，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在橋上。

走在他前面的下屬立刻回身俯身要去攙他，然而就在這時，藤索橋左側的藤條居然已經被岸上的御林軍砍斷了！整個橋面都向左側傾斜下去，關麓眼疾手快地伸手把身前的下屬往橋上一推，自己卻因為這一使力向左側滑去，虧得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橋上的一塊木板，這才沒掉進橋下湍急的江流中。

“將軍！你抓穩了，我們這就來救你！”幾個屬下抓住了右側的藤條，小心翼翼地伸手要去把關麓拖上來。

關麓閉了閉眼，覺得自己眼前有些發黑，搖了搖頭才清醒了些，抬頭大聲對圍上來的屬下們喊道：“沒時間了，都給我過橋！越快越好！”

“將軍！”

“這是軍令！若有違者，就不是我關麓的兄弟！”湍急的江水打著旋兒，像是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關麓感到自己的衣襟已經被沾濕了。轉頭看了看岸邊的御林軍，只見這右側的藤條也只剩下了最后三根碗口粗的藤，一時心力不足，眼前又是一黑，只得勉強沖著還在猶豫的屬下們怒吼道：“快走！快走啊！！！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看著兄弟們往對岸匆匆奔去的背影，這位南征北伐、無往不勝的將軍終于笑著松開了自己握在木板上、傷痕累累的手，對著岸上的御林軍用往常的語調談笑道：“袁奇，想拿我的人頭去領賞是吧，人和錢都要泡湯咯！”

他向一片樹葉一樣輕盈地落在了湍急的江流里，背上還是那桿亮得晃人眼的紅纓槍，沉沉浮浮，漂移不定，很快就成了江面上漆黑的一點，讓人再也尋不到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