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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湄舉著書在光下看了半晌，才轉過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雙姑姑：“雙姑姑，您覺得兩個認識沒多久的人就一起洗澡，合適嗎？”

雙姑姑訝然：“姑娘，聽姑姑一句勸，你們年輕人雖是血氣方剛，可也得有個節制……”

莊湄把書從臉上挪開，訕訕道：“您想哪兒去了。”

她方才專注于翻看書上的畫面，現在才抬起眼來打量所處的這方天井。沈萬千和莊湄抵達壺瓶山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方才折騰了那么久，此刻怎么著都應該天黑了，可這天井里卻光線充足，明光爍亮，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莊湄抬起手瞇著眼睛費力地在一片白茫茫的光線中尋找著光源，堪堪在視網膜被灼傷之前發現了這兒的玄機，原來這“天井”根本就沒有和外界相聯通，之所以這么亮，是因為在這石殿的最高處懸掛著一顆明珠，發光效果堪比超高功率的大燈泡。莊湄上一次看到除了太陽之外這么亮的光源，還是以前讀高中時，教導主任晚上用來在學校后山小樹林里照小情侶的超強探照燈。假如這明珠懸得低了幾尺，只怕她剛剛抬頭看了這么一會兒工夫，眼睛已經被晃瞎了。不禁好奇道：“往常只聽說那夜明珠熠熠生光，今日才算是開了眼界了。”

雙姑姑笑道：“縣主身邊的罕物可太多了，這珠子都不算什么。你和殿下在這啊，就安心地住著吧，到時候姑姑再拿給你們慢慢賞玩。”

沒成想這慢慢一賞玩，就賞了整整十二天。

頭一天，雙姑姑拿來的是一尊一人高的藍釉燈，這燈胎薄輕巧，質地細潔，釉面光滑滋潤，釉色在純藍之中微微閃青，扣之聲音如鳴佩環。最神奇的是，給這燈里添上燈油燈芯，引燃之后竟能在暗室里倒映出點點宛若旋轉橫飛的星光一般流轉的光華。據說這藍釉燈內壁的胎土是從到過南雀國最南邊的灘涂上的戰馬馬蹄上帶回來的泥土經過仔細淘洗制成的，因而雖薄卻不脆，雖硬卻不灰暗。

第二天，雙姑姑拿來的是一尊金制蓮鶴方壺，這壺通體金黃，光輝耀人眼目，有蓋，雙耳，圈足，壺身裝飾著蔓延而上的蟠龍紋，龍角豎立，壺蓋被雕刻成一朵盛放的蓮花形狀，正中的蓮心上立著一只單腳站立振翅欲飛的仙鶴。此物的神奇之處在于，在給方壺加滿水之后，只要輕輕地轉動一下仙鶴懸空的那條腿，壺中的水就會自動消失，再動一下，又可以重新加滿。據說這壺的來頭也不小，當年先帝宴請茴斛使者，茴斛人極善飲酒，為了不讓北國官員在酒席上露怯，內侍動了些小心思，便用此壺斟酒，竟是把那茴斛使者灌醉得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三天，雙姑姑拿來的是一只雪白通透的玉枕，這玉質地極好，觸手生溫，冷而不冰，涼而不寒，枕上以米粒大小的字體雕刻著一整本壇經，枕頭中間鏤空，填充著丁香、冰片、桂枝、高良姜和薄荷腦等藥材，有鎮腦安神，疏通經絡，氣血流暢，臟腑安和的功效，人枕于枕上睡眠，醒后便會覺得頭腦清醒，精力充沛。據說這是當年先帝獎賞關麓平定南雀有功，封他為定南王的封賞之一。本來玉枕表面光潔無暇，能使人如臥棉上，但定南王為了警示自己不可貪眠，便求了皇上讓宮匠在上面雕刻了那本壇經，人臥于上，只要稍稍轉頭便會有不適感。除了定南王那般自制克己的人，一般人倒是用不上這個寶貝，只能委屈它做個擺設。

第四天，雙姑姑拿來的是一套金線編織而成以紅晶點綴的馬鞍……

第五天……

………………

第十二天，莊湄和沈萬千看完了第五十四本話本子，兩個人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心情沉重的吃著午飯，偌大的石殿堂屋里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音。雙姑姑笑瞇瞇地捧來了一顆翡翠白菜，還沒來得及開口介紹，沈萬千就擱下筷子問道：“雙姑姑，姑母為何這些日子都不來同我們一起用餐。”

雙姑姑道：“縣主身子不適，已經在房里用過餐了。”

沈萬千站起身來，道：“那我要去看看姑母。”

雙姑姑攔住他，道：“殿下……”

沈萬千正色道：“雙姑姑，姑母是不是不想見我。若是那樣，那我今日便走。”

雙姑姑急忙解釋道：“怎么會呢，你們在這，縣主開心都來不及呢！縣主是真的身子不適，自從那日和殿下一同去給定南王上完香回來，便臥床不起了……”

莊湄驚訝地“啊”了一聲，道：“那我們還是應該去看望一下縣主的！哪有客人坐在這吃吃喝喝放著主人在那臥病在床不聞不問的道理。”

雙姑姑嘆道：“那……那好吧，二位請隨我來。”

莊湄和沈萬千跟著雙姑姑在這幽深的石殿里沿著走廊拐了又拐，最后來到了石殿的最深處一間房間，房間里似乎是熏著濃濃的檀香，莊湄隔著房門就聞到香味絲絲縷縷飄了出來。

雙姑姑輕輕敲了敲房門，說道：“縣主，殿下和莊姑娘來看你了。”